武颂梗着脖子:“下官不敢妄断,但事实如此。这行宫内外都是证人。”
话没说完,里面忽然跑出个传旨的太监,喘着气说:“陛下请靖亲王进去。”
武颂脸色微变,终是让开了路。
叶展颜看也没看他,大步入了内殿。
殿中烛火昏黄,药味浓得化不开。
武懿靠在软枕上,脸色蜡白,却仍强撑着精神。
看见叶展颜进来,她微微抬了抬手,让左右退下。
叶展颜走到榻边,单膝跪下:“陛下受惊了。”
武懿低低咳嗽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御医说是砒毒,分量不重,若不是你今晚拦着换酒,朕怕是要吃大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展颜,你今晚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叶展颜点头:“臣当时闻着酒味不对,又见那倒酒侍从面生,才斗胆换了陛下的酒。只是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在别处动了手。”
武懿的手在锦被上攥了攥,又松开,眼底浮起一层痛色:“你会不会怪朕,开始还信了外头的话,觉得是你……”
叶展颜截断她:“臣不会。臣知陛下是被人蒙蔽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随后起身,让人立刻传金陵水师、守备衙门及东厂旧部严查,又命合谷亮太和张屠山全城搜捕那晚那个下药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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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条接一条传下去,叶展颜才重新走到榻前。
武懿看着他,忽然问:“若三日之内找不到人,你待如何?”
叶展颜一撩袍角,再次跪下,声音如铁:“臣提头来见。”
武懿眼睫颤了颤,似想说什么,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门外,武颂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在廊下来回踱步,劝进的人一个接一个:“大人,此案非同小可,若让靖亲王牵着走,怕是不妙。”
武颂压低声音说:“怕什么?人已经……”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环顾四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他在袖中慢慢搓了搓手,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城外,张屠山带着东厂暗桩搜了大半夜,终于在城西一座破败山神庙中发现了那名侍从。
只是那人已经气绝,半截身子歪在神像下,指间还攥着一片染血的青布。
张屠山上前探了探鼻息,又在他衣襟里搜出半张没烧完的纸片,上面只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宫外……郑……”
那字迹被血水晕得模糊,却仍可辨认。
合谷亮太将纸片收好,留下两人守着现场,自己飞掠回城。
叶展颜正在行宫偏殿与贾羽议事。
贾羽摇扇子的手比平时快了几分,低声道:
“督主,这毒来得巧,恰恰在陛下要见您的当口发作,摆明了是要把您和陛下最后一点情分也撕碎。”
“武颂今夜守着宫门,非但不避嫌,反倒四处放话,说毒是接风宴上下的。”
“下官看,此案他脱不了干系。”
叶展颜把合谷亮太带回的那半张纸片放在灯下,一眼便看见“宫外”二字。
他目光微凝,重复道:“宫外……”
贾羽凑过去看,眉头紧锁:“这‘郑’字是指郑禾还是其他人?”
两人对视一眼,贾羽猛地收拢扇子:
“好个武颂。若这线索真把火往郑禾身上引,那便一箭双雕。”
“既洗清自己,又除了督主的水师臂膀。”
叶展颜冷笑:“他太急了。越急越容易露出尾巴。你让张屠山带人去查,这破庙方圆五里,看近日有没有武颂的人进出。再查这侍从的根底,是谁荐进来的。”
贾羽应下,匆匆去了。
这一夜金陵城内火把通明,脚步声从城南传到城北。
叶展颜回到内殿时,武懿已经昏昏睡去,手却无意识地半垂在榻边。
叶展颜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站在榻前,借着灯光看她的脸,半晌才低声说:“三天,臣一定把人给你带到。”
转身时,正撞见门口一个御前小太监探头探脑。
那小太监忙缩回去,叶展颜却已出了殿,对守在门口的合谷亮太说:“盯紧行宫,尤其武颂的人。”
合谷亮太没说话,只一点头便隐入廊下阴影。
金陵江面的风从殿外灌进来,将一盏宫灯吹得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宫城内外无数暗处涌动的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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