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丁亥日,未时正。
柳星域最深处的陨星裂隙里,灰黑色的浊瘴像浓墨一样翻涌着,连星光都透不进半分。裂隙深处藏着一座临时魔巢,岩壁上爬满了蚀灵浊纹,角落里散落着几具海族守卫的残骸,正是此前循着传承气息追来的混沌邪魔据点。
正中的石台上,坐着邪魔统领。
它比普通浊煞匠鬼高出整整一头,头顶三枚浊肉瘤呈品字形排布,鼓胀得像熟透的毒瘤,黑绿色的浊液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岩石上滋滋作响;唇上的黑鬃毛又粗又硬,像沾了墨的钢针;十指枯黑修长,指甲盖泛着幽绿的邪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台,每一下都让周遭的浊瘴跟着一颤。
它便是混沌魔主座下、负责朱雀星域事务的浊煞统领——玄骨。
台下站着几个残余的邪魔小校,个个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喘。此前投下虚妄浊瘴,本以为能轻松毁了地脉、逼出传承,谁料半路杀出十二地支传人,不仅破了瘴气,还反手打伤了大队长,折损了大半人手。
“统领……”一个小校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损兵折将,连虚境宗祠都没守住,现在连瘴气都被破了……要不要回禀魔主,请增派援兵?”
玄骨停下敲击的手指,缓缓抬起头。
出乎所有邪魔意料,它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倒咧开嘴,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沙哑刺耳,像刮过铁片的砂纸:
“增兵?为什么要增兵?”
它抬眼望向裂隙之外,目光穿透层层浊瘴,精准落在大阵核心的方向——那里正有淡紫色的雷光隐隐升腾,辰龙纳运的本源气息,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
“损兵折将?”玄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玩味,“本座本来就没指望靠几瓶蚀源水、一团虚妄瘴就毁了辰龙传承。投下浊瘴,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
台下邪魔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玄骨指尖一抬,一道浊光屏浮现在众人面前,光屏里正映着核心宫大阵落成的景象,木公输施展辰时祭灵术的画面清晰可见。
“你们懂什么?”玄骨阴恻恻地笑,“辰龙传承藏了千万年,机关密布,空间折叠,本座找了百年都摸不准具体入口。可正统传人不一样——他们血脉相连,本源共鸣,一动用辰龙之力,就会和深处的传承地互相呼应。”
“你看他们,不遗余力地救人,倾尽本源地布阵,生怕这片星域毁了。”它笑得更欢了,三枚浊肉瘤都跟着抖动,“哈哈哈……越是上心,就越说明传承真的在这儿!本座悬了百年的心,反倒彻底放下了。没找错地方,一点都没找错。”
众邪魔恍然大悟。
合着前面的折损全是诱饵,从投浊瘴开始,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十二地支救人心切,反倒亲手把传承的方位,送到了统领眼皮子底下。
“统领高明!”小校们纷纷俯首,脸上的颓色一扫而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杀过去抢传承?”
“不急。”玄骨摆了摆手,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刚破了大阵,士气正盛,正面硬拼不划算。传承地机关重重,让他们先去探路,替我们趟雷。等他们找到传承入口、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摘桃子。”
它说着,目光扫过身侧三道暗影。
三道影子从岩壁上缓缓浮现,气息各有不同,正是它麾下最得力的三张底牌。
“隐魔。”
最左侧一道影子应声上前,身形半透明,像一缕凝结的黑雾,连五官都模糊不清,天生自带敛息遁影之能,寻常辨邪术根本察觉不到。
“本座命你贴身监视解嬴号,他们走到哪,你跟到哪。每日传一次消息,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原原本本报回来。稍有异动,立刻传讯。”
“属下领命。”隐魔声音飘忽,像风穿过石缝,话音落下,身形便淡了下去,彻底融入周遭的暗影里,连气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幻魔。”
中间一道身影缓缓站起,化作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模样,眉眼清秀,看着弱不禁风,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邪祟。它最擅长幻化人形、蛊惑人心,能完美模仿凡人的神态气息,混迹在人群里根本辨不出真假。
“你化作逃难的星域百姓,找机会混进他们队伍里。平时安分点,别露马脚。等他们找到传承入口、准备开启的瞬间,你便自爆本源浊煞。”玄骨语气阴狠,“不用炸死他们,只要污染了传承信物、淤堵了地脉灵窍,辰龙传承就算废了大半。”
“属下明白。”幻魔声音清脆,和普通少年别无二致,它低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保管让他们功亏一篑。”
“匠魔。”
最右侧的身影动了动,那是一团凝聚成形的浊煞匠鬼,没有固定人形,像一团流动的黑铁浊液,周身泛着锈蚀的气息,最擅长钻进器物灵脉缝隙里,磨损纹路、破坏机关、淤堵灵窍,是所有匠造器物的克星。
“你潜入他们的核心匠器里。重点盯着辰龙的云雷金针匣,还有那本《天工开物》。”玄骨指尖敲了敲石台,“辰龙有三重权柄,开窍、纳运、通神。前两重他们已经觉醒了,第三重通神最难,也最关键。你就藏在金针里,慢慢磨损灵纹,干扰他们的匠道感应,绝不能让他们觉醒第三重通神之能。”
匠魔没有说话,只发出一阵滋滋的锈蚀声,算是应下。身形一缩,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浊之气,顺着岩壁缝隙飘了出去,直奔解嬴号的方向。
三魔领命,各自散去。
石台上,玄骨望着光屏里解嬴号的轮廓,桀桀怪笑:
“十二地支传人……真是送上门的好棋子。你们尽管找,尽管闯。等你们摸到传承大门的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死期。”
浊瘴翻涌,魔巢里的笑声阴冷又得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着解嬴号的方向收拢过去。
……
而此时的解嬴号上,众人还全然不知暗处的算计。
大阵落成,星域瘴气消退大半,百姓陆续苏醒,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舰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公共休憩厅里,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灵果茶点,一边商议后续寻访传承的事。长桌上摊着柳星域的详细星图,墨渊指尖点在核心区域,声音平稳:
“纳运大阵引发的本源共鸣,已经锁定了传承大致方位,就在星域最深处的陨星裂隙里。只是那里空间褶皱多,灵脉紊乱,解嬴号没法直接开进去,得换乘小型护卫机慢慢探。”
“陨星裂隙?”朱元璋啃了一口灵桃,含糊道,“听着就不是什么善地。邪魔肯定也盯着那儿呢,咱们得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埋伏是肯定有的。”刘彻拨了拨算盘,眉头微蹙,“之前那支邪魔队伍折损那么多,都没退走,摆明了是在等机会。咱们这次进去,得步步为营,不能急。”
木公输坐在侧边,指尖轻轻擦拭着云雷金针匣。九枚金针整齐码在匣中,云雷纹灵光流转,纳运之能觉醒后,金针比之前更温润了几分。小麟(沧澜龙兽)趴在他肩头,小爪子扒着匣边,好奇地用尾巴尖碰了碰金针,被轻微的电流麻了一下,赶紧缩回去,甩了甩尾巴,惹得木公输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金针共鸣最强的方向,就是传承入口。”他抬眼看向墨渊,“明日一早我带路,顺着共鸣走,应该能找到空间节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伴兽们则在厅里撒欢,各有各的乐子。
墩墩(玄铁牛兽)趴在最角落的地毯上,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假装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笔直。因为下午地球那部电影的事,大伙调侃了它好半天,朱元璋还笑称它是“星际第一丑萌牛明星”,臊得它躲到角落不肯出来。
奶团(星纹鼠兽)最是贴心,叼着一小块灵谷糕,颠颠跑到墩墩蹄边,把糕往它面前推了推,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墩墩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奶团的小脑袋,叼起糕慢慢嚼着,耳朵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跃糯(天工猴兽)闲不住,窜到置物架上,扒拉着上面的机关零件玩。它捏着一个小齿轮,往墩墩的牛角上套,套了半天没套进去,急得叽叽叫。墩墩也不恼,就安安静静趴着,任由它折腾,脾气好得不行。
软牙(赤焰虎兽)蹲在火离脚边,叼着一根玄铁磨棒,慢悠悠地磨牙,磨两下就抬头看一眼厅里的伴兽们,尾巴尖轻轻拍着地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糯雪(天青兔兽)蹲在青瓷子膝头,小口啃着灵蔬片,耳朵随着谈话声轻轻晃。偶尔跃糯闹得太凶,它就抬起头,唧唧叫两声,像是在劝架,软乎乎的声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惹得跃糯更来劲了。
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在桌脚边转来转去,捡大家掉的果核吃。捡到一颗灵桃核,它就吭哧吭哧啃半天,吃得一脸满足,吃完了就拱拱盐客的腿,再要一颗。
奔糯(罡风马兽)站在窗边,甩着尾巴看外面的星海,时不时打个响鼻,像是在期待接下来的赶路。绵绵(绒云羊兽)蜷在织云娘脚边,睡得正香,羊毛软乎乎的,像团白云。软丝(星纹蛇兽)盘在藤婆手腕上,吐着信子,安静地听着众人议事。翎糯(曜华鸡兽)站在窗棂上,时不时低头啄一口灵谷,金红色的羽毛在天光下格外鲜亮。哮团(玄铁犬兽)守在厅门口,耳朵竖着,尽职尽责地警戒着,半点不松懈。
一派松弛热闹的景象,没人察觉到,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浊之气,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悄悄钻了进来,在角落里盘旋了一圈,最终盯上了木公输手边的云雷金针匣。
匠魔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趁着木公输转头和墨渊说话的间隙,顺着金针匣的缝隙钻了进去,贴在一枚金针的纹路深处,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小麟忽然皱了皱鼻子,抬头四处嗅了嗅,好像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锈蚀味。可它左右看了看,厅里全是熟人的气息,那股味道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怎么了?”木公输注意到它的异动,低声问。
小麟甩了甩尾巴,唧唧叫了两声,意思是好像有怪味,但找不到在哪。
木公输拿起金针匣,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针纹路完好,灵光稳定,没有半分异常。他以为是小麟刚觉醒祭灵术,感官太敏锐产生了错觉,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许是舱里金属零件的味道。没事。”
小麟歪了歪脑袋,还是有点疑惑,但主人都这么说了,便甩甩尾巴,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匠魔藏在金针纹路深处,一动不动,连浊气都敛得干干净净。它耐心极好,打算等众人深入传承地、最关键的时候再动手,现在就蛰伏着,慢慢啃食金针上的云雷纹。
商议到傍晚,行程基本定了下来:明日一早出发,换乘三艘护卫机,顺着本源共鸣的方向深入陨星裂隙,寻访真正的辰龙传承入口。
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回舱休整。
木公输带着金针匣回了工坊,打算连夜再熟悉一下纳运之能,为开启传承做准备。他走后没多久,舱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值守的锻石打开舱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看见锻石,少年腿一软,差点栽倒,声音发颤:
“这位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
锻石眉头一皱,伸手扶住他:“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家在前面的陨星村……”少年眼眶通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哭腔,“前几天来了好多黑气怪物,杀了村里好多人……我爹娘把我藏在地窖里,我才逃出来……我走了好几天,看见这边有亮光,就过来了……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
他说着,身子晃了晃,像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锻石赶紧接住他,眉头皱得更紧。陨星深处确实有几座小村落,此前被瘴气笼罩,想来是遭了邪魔毒手。
这时,墨渊和漆姑闻声走了过来。
“翎糯,辨一下。”墨渊吩咐道。
翎糯(曜华鸡兽)应声飞过来,落在少年肩头,金红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又低头嗅了嗅,随即咯咯叫了两声,意思是身上有浊气,但很淡,像是沾染了瘴气,不是邪祟本体。
毕竟从瘴气里逃出来,身上沾点浊气很正常。
青瓷子也过来了,指尖搭在少年腕上,把了把脉,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是普通人,灵脉微弱,身上有几处擦伤,还有点脱力。确实是逃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