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山门间回荡,方浩的脚底刚从高台边缘收回,耳朵就捕捉到另一道声音。
不是警讯,不是厮杀,也不是剑齿虎啃骨头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嘣响——而是一阵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是两把钝刀在刮铜盆,又像是谁家灶台上的水壶烧干了,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他皱眉,脚步一转,人已掠出三丈。
演武坪方才还热火朝天的备战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啼哭搅得七零八落。几个守卫弟子站在育灵房外,脸色发青,扶着墙根直打晃,其中一个干脆一头栽进花坛里,鼻子插进了灵土堆,嘴里还念叨:“轻点……再轻点……我交出灵石库钥匙还不行吗……”
方浩路过时顺手拎起那人后颈皮,像提一只喝醉的猫,“醒醒,没敌人,是猫叫。”
那人眼皮翻了翻:“不……不是猫,是阎王奶奶在念经……”
方浩没理他,径直走到育灵房门前。门虚掩着,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他靴子上,像沾了块狗尿苔。
他没推门,神识轻轻探进去。
屋里干净整洁,两张小玉床并排放着,黑焱双生子蜷在上面,毛茸茸的身子一抖一抖,眼睛闭着,眼泪却顺着鼻梁往下淌,在绒毛上拉出两条湿漉漉的黑线。它们体温正常,气息平稳,连心跳都跟嗑完猫薄荷后晒太阳时一样舒缓,可那哭声就是不停,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远。
“不是病。”方浩收回神识,低声自语,“倒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靠墙站定,背脊贴着冰凉的石壁,闭眼凝神。哭声钻进耳膜,起初只是烦人,可越听越不对劲——那音波底下藏着一股力道,不是冲着耳朵来的,而是直接往丹田里钻,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在他肚子里一圈圈绕。
他默默运转《玄天基础吐纳法》,顺便把手搭在腰间的青铜鼎上。
鼎身微震,一丝温热顺着掌心爬上来,帮他稳住气脉。他这才敢顺着那股波动追过去,一点点逆着哭声溯源。
越追,越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感觉上的——就像半夜走在荒原上,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影子。那股能量轨迹呈螺旋状往外扩散,断断续续,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签子在空中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却指向一个方向:北。
北方荒域。
他猛地睁眼。
那个方向,正是昨日掌心星尘烧出的灰烬最后飘散的地方。
“巧了?”他摸了摸下巴,“还是你们俩提前知道要出门,舍不得行李,先哭为敬?”
话音未落,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安静来得太快,反倒让人心里发毛。刚才还鬼哭狼嚎的房间,现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两只猫根本没存在过。
方浩没动。
他知道,这种安静最骗人。当年他在凡间当包工头的时候,工地塌方前五分钟,也是这么静,连蚊子都不嗡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