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几位避居青州的黄山门生们借着谢家的门路,与罗府尊结交为友。薛长林父子几个如今时常到高举人兄弟那儿求教功课,偶尔也会被带去与罗府尊见面,旁观师长们与罗府尊谈诗论文、下棋品茗的情形。
薛长林在青州府衙也算是有些人脉了,再加上老苍头新结识的衙差朋友,一些在府衙内部流传的消息,顶多迟上两三天,就会传到他耳朵里。因此,谢十三叔夫妻俩的矛盾,他早就听说了,原本以为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没想到竟拖到今天,也没得结果。谢咏母子俩好像也不打算插手过问。
谢咏便道:“这是十三叔惹出来的事,但他占理;十三婶是一片慈母之心,但她不占理。我娘同情十三婶,但不想帮她做不占理的事儿。都一样是谢氏族人,我们这一房跟谁都不亲近,又何苦为了十三婶母子,便得罪了其他人?”
薛长林也明白他的意思,谢夫人与他母子俩只怕没打算在青州久居,三年孝期一满,就要考虑离开。无缘无故的,他们何必掺和族人之间的矛盾呢?他们又没打算在族里争取什么声望地位,袖手旁观就可以了。
只是薛长林身为薛氏族长之子,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继任族长,习惯了要看顾族人,对于谢氏一族发生的事,有些不能理解而已。
他犹豫了一下,才对谢咏道:“你们谢家人,怎的好像更看重自家的利益,不大在乎族人的前程似的?族人若是过得好了,有光明的前程,也同样能反哺家族。若是人人都只在意自家的好处,专爱做些损人利己的勾当,长久以往,家族只会如同散沙一般,遇到难处,也没办法团结起来,共度艰辛的。
“雪律,我明白你们家长年在外,与族人并不亲近。在谢怀恩大人的丧事上头,谢氏族人又犯了许多错,让你与夫人寒了心。可你终究是谢氏一族的子弟,将来若是要科举出仕,就算做得再好,一旦族人亲友犯下大错,也同样会牵连到你。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你也该想办法约束一下族人呀!”
薛长林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可能有些不合时宜,说不定会让谢咏觉得他未免太多事了。可他一想到堂妹薛绿三年孝满后,便要嫁进谢家,就忍不住为堂妹操心。薛绿一旦成了谢家妇,谢氏族人的言行便有可能影响到她。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堂妹为难?还不如趁着她还未过门,先劝说谢咏理顺了家族事务。
谢咏听了薛长林的话,不由得沉默了。
他并没觉得薛长林多管闲事,说话不中听,反而觉得,若薛长林不是把他当作了自己人,真心为了他着想,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心下感动,也不由开始觉得,兴许自己从前想得太简单了,认为自己只要远离族人,不插手族人内部的恩怨矛盾,就能过清静日子。
正如薛长林所言,族人万一犯了罪,是很有可能会牵连到他的。父亲谢怀恩生前虽然长年在京中居住,但每逢年节都会打发人回乡祭祀,与族人保持通信,劝诫他们多读书,要奉公守法,不要与人交恶。这何尝不是在约束族人呢?
父亲已经去世了,但他谢咏也成为了一家之主。他是不是也该依从父亲留下的旧例,继续约束好族人呢?
虽说他年轻辈份低,比不得父亲高官显宦,在族中拥有足够的威望,可他也同样拥有人脉与手段,未必就奈何不了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