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氏并没把这件事当作是单纯的借口。
她作为薛家宗妇,既然当面跟未来亲家说了,要给侄女儿置办奁田,那就当然要真的买地才行,不然叫亲家看了,岂不是要说她骗人?!
她对薛绿道:“家里如今剩下的钱财不多,但给你买上二三十亩地的钱还是有的。你也别嫌少,这点地出产的粮食,养活一个你,再加上三两个陪嫁人口,想来是尽够的。将来你嫁到了谢家,咱们薛家也能说,出嫁的女儿不靠着他们谢家养活,你在婆家说话就有底气。
“他们谢家哪怕是久住京城,年年也会打发人回来祭扫。到时候把你的奁田跟他们家在乡下老家的地一并交给谢家族人打理,收了租子让人带回家去,交到你手里,你也能有几两脂粉钱可使,不必指望压箱底的银子过活。等到你老了,随夫婿儿女回老家来度日,这些田地也能保你衣食无忧。”
薛绿心下有些感动,但她还是要说:“侄女儿在老家还有田地产业,原也不缺这几十亩奁田。您和大伯父从春柳县迁到青州来,一路上花销不小,到了青州,又买房置地的,将来还有大伯父与几位兄长科举的花费,又能剩下多少银子呢?您真的不必在替侄女儿操这个心了,若真要置办奁田,也该有四房出钱才是。”
“你这傻孩子!”王氏嗔道,“你以为你们四房账上能有多少银子?!从前你爹就不是擅长理财的人,全靠名下田地多,才过得富足。如今你爹名下的田地已归还族中,杜夫人留下来的地,又兵荒马乱的顾不上。就算你们四房还有积蓄,也是坐吃山空。能省点银子不好么?等你孝满成婚,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薛绿却坚持道:“奁田原是我爹娘为我置办的陪嫁,本就该从我爹娘留下的钱财中支取银子购买,万万没有指望隔房的伯父伯娘为我花钱的道理。您若是这么说了,将来我即便得了奁田,也会送还给大哥的。至于谢家到时候会怎么想,我就不管了。”
“你这孩子……”王氏一时气极,忍不住拍了薛绿两下,“你大哥若是当真收下了你的奁田,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薛绿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想到了好几个能让薛长林没办法拒绝、王氏又无法责怪长子收礼的借口。
王氏拍完了薛绿,心里就后悔了,却说不出赔不是的话,只得放软了语气道:“傻丫头,你道我与你大伯父为何会有这个主意?实在是……谢家根基不厚,如今家里主人不多,养的下人倒不少,家里产业只有老家的田地,银钱不多,族人又靠不住。将来谢夫人为了儿子的前程,四处打点人脉,少不得要花银子送礼……
“他们花的钱多了,家里剩的银子少了,衣食住行就得俭省,你岂不是要跟着受苦?虽说你有陪嫁的银子,但除了老家的田地,就没个来钱的产业,时间长了,难免坐吃山空。有这二三十亩地,好歹保你吃饱穿暖。哪怕我们远在老家,也不必为你担忧呀!”
薛绿自然明白大伯父与大伯母的好意,却道:“如今时间还早着呢,听说青州府的地价涨了不少,何苦非得在这时候买地?若是未来三年里,田地价格能降下来,您替侄女儿置办几亩薄田,也就罢了。若是田地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与其花大把银子去买谢家老家的田地,我在外头看不见摸不着,还不如不买呢!”
她有这个银钱,自个儿留着不好吗?谢咏未必会在老家长住,将来无论他去哪儿,进京又或是久居崇明岛,她都带着谢夫人跟上去就是。只要手里有银子,她上哪儿不能买田置地呢?何苦非要赶在青州地价高涨的时候,花这笔冤枉钱?
王氏虽然知道薛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她并不想推迟买地的时间:“我们长房本来就有意在寿光置产,五房你八叔也早有此打算,我才想着把你那份地也一起买了。留在青州的这几年里,三个房头的田地可以一并托给五房打理,不必你多操一份心。田地里有了出息,你也能多攒点银子,三年后一并算进嫁妆里去。”
如果要等待青州地价下降,再购置田地,就怕时间晚了,薛绿攒不到足够的银子,反倒吃了亏。
所以,王氏在今年上半年之内,无论如何也要替薛绿置办下一份产业的:“若是你嫌田地价格太高,那就买两间铺子,选那地段好的旺铺,不愁没有商家租赁,一年收个百十两的租金,两三年下来,也能打上两套金头面了。”
况且,旺铺比田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旱涝保收。哪怕将来薛绿离得远了,也可以向租客一口气收上几年租金,然后就不必再理会了,省得哪年哪月有个水涝旱灾的,管事的人声称地里没有收成,她还要免了人家租子,白白吃亏。
王氏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罢了,你既然不想要奁田,那就索性给你买上两个好铺子,专挑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哪怕遇上灾年,城中富户也照样要过日子的,租客未必就付不出租金来。这倒比田地要稳妥些,哪怕是一口气收上三五年的租金也不打紧,但田地却没办法向佃户收取三五两的租子。”
薛绿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王氏这么快就改了主意,而且看起来似乎打算让长房也改为置办商铺,而非田地了。
这回她反倒犹豫了:“置产是大事,大伯娘要不要先跟大伯父商量一下……”
王氏摆摆手:“没事儿。家里这些庶务,你大伯父素来都是由得我拿主意的。更何况,他还惦记着老家的田地,在青州置产,只是为了避难的这几年里,家里能有点入息,不至于坐吃山空罢了。至于置办的产业是田地还是商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八叔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同……”
五房的八叔薛德久是一心要在青州买田置地的。他习惯了过山居的日子,心心念念着要到寿光县的乡村去休养,哪怕长房与四房不买地,也拦不住他的脚步。
王氏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再想了想五房的财力,有些担心薛德久独力买田,只怕会力有未逮,无法拿下那些好田好地。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稳妥一些:“罢了,我这就去问问你八叔的意思。倘若他不反对买个商铺,那咱们两房都可以少买点地,倒是可以在城中繁华地段买上一排铺子,无论是出租还是自家用,都有个照应。他身体虽然不好,可早年也做过买卖,心里未必甘心年纪轻轻就退居山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