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魂灵越聚越多，怨念如同实质，要将杨烬淹没。

质问他，诅咒他，撕咬他。

杨烬看着那些血色魂灵，沉默了很久。

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平静。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生死之间再来一次，他依然会出刀。

那些人被钟离妄操控，失去了心智，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他。

他不想死，所以他杀了他们。

就这么简单。

两刃刀出现在手中。

他握紧刀柄，一刀斩出。

刀光如雪，划过虚空，将眼前的不甘怨灵尽数斩灭。

怨灵们在刀光中化作虚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心境映照之下，无数个心思不同的杨烬从虚空中浮现。

有的满脸恐惧，有的满眼愤怒，有的面带嘲讽，有的神情冷漠。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念头。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将杨烬困在中央。

“你就是我？你凭什么代表我？”

那个满脸恐惧的杨烬开口，声音颤抖。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报应吗？”

“报应？”

杨烬的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来！”

“你就不后悔吗？”

那个满眼愤怒的杨烬吼道。

“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啊！你亲手杀了他们！你手上沾满了他们的血！”

“后悔有用吗？”

杨烬看着那个愤怒的自己，目光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后悔了，他们能活过来吗？后悔了，钟离妄就不会算计我吗？后悔了，我就能回到从前吗？”

“你就不怕成为那个无情无念的战神吗？”

那个面带嘲讽的杨烬冷笑。

“你怕得要死，你每天都在怕，怕自己醒来就不再是自己了。”

杨烬沉默了片刻。

“我怕，我怕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却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那你就甘心接受宿命？”

另一个杨烬质问。

“你就甘心成为道果的容器，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我不甘心。”

杨烬声音坚定。

“我就是我，不是谁的前世，更不会成为谁的未来。”

他在道果记忆的幻境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他都以不同的身份活着。

每一种人生都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每一次轮回都在试图告诉他。

你就是川主帝君，你就是那个万古不朽的存在，你的宿命就是成为那个‘祂’。

但每一次，他都在最后一刻醒来。

那个在灵海秘境中挥刀浴血的少年，那个在绝望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少年。

那才是他。

无尽的轮回冲刷下，他始终坚持，自己只是杨烬。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手染鲜血却依然想活下去的人。

他不再恐惧，不再犹豫，不再迷茫。

他握紧两刃刀，向那些无数个自己斩去。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那些试图定义他、束缚他、取代他的存在，一个个消散在刀光之中。

最后一个杨烬满身伤痕，双手沾满鲜血，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杨烬，杨烬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举起刀，同时斩出。

刀光碰撞，没有声音，只有光芒。

天地崩塌，眼前只剩下无尽的苍白。

心灵之光，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纯净炽烈，将意识海中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