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怪的夜袭(2 / 2)

鲁宁扶着额头,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他忽然收住,转头望向帐篷方向:王爷,这戏演得太假。末将怕里头有诈,故意示弱引我们追击,埋伏在别处?

周景昭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来。外衫披得整整齐齐,护腕束得一丝不苟,显然根本没有睡。

他们没有埋伏的本钱。

他走到营地北侧,望着山坡上满地的破箭和那只被丢在路中间的铜锣。

但你的谨慎是对的。让弩手继续警戒,到天亮再撤防。

鲁宁应了一声,又回头问: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要不要收拾?

周景昭蹲下身,捡起一支箭,用手指弹了弹箭杆。湿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这箭,是今早才砍的树枝削的,漆都没干。

清荷凑过来看了看那只铜锣:成都府的铁匠铺?

周景昭又捡起一支湿箭,今早才削的树枝,漆都没干。说明办事的人连准备时间都仓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若我所料不差,莲华教雇了中间人,中间人再雇这些地痞。层层抽成,抽到最后只剩几个铜板,只够买破铜锣和湿木头。

他拿起那只铜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不是莲华教的莲花印,而是成都府某家铁匠铺的印记。

连面都没露。

周景昭站起身,拍了鲁宁一下。

把俘虏交给影枢,让他们审。然后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鲁宁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王爷,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

不用。周景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留给莲华教看看——他们的台子搭了,我也唱了。剩下的,该我点戏了。

话音未落,松林深处忽然掠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不是山风。山风裹着松脂味,这阵风裹着一股极其干燥的铁锈气息,像刀鞘在沙地上摩擦过。

影三。

周景昭没有回头。

松树下那团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领口处露出小半张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疤痕皮肤。

影枢副统领,影三。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磨刀石互相摩擦:属下已带人循迹追踪。那些人留下的痕迹非常清晰——草鞋印、破布条、被丢弃的空钱袋,一路往南。痕迹断在数十里外一处废弃驿站前。

周景昭问:驿站里有什么?

已经摸过了。驿站里有帐篷、武器、粮草,还有一批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包括他们今夜用的这批。

影枢在废弃驿站里搜出了半捆削好的湿木箭杆、几口没刻标记的旧铁锅、几袋陈米,以及一封用极端正的字迹写着的信。

信上说:事成之后,余款在旧驿交割。

落款处没有画莲花印,只画了一道极细的横杠。

横杠?周景昭若有所思。

是,一横。不是莲华教的莲花印,也不是任何江湖帮派的标记。影三的汇报极简洁,属下推测,此人与莲华教外围主事是单线联系,彼此不问姓名,只认信物和暗记。但未能确认其上级身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旧驿里的物资数量不大。据四周散落的灶灰和排泄物判断,他们在此盘踞数日以上。

影枢连夜出发,在废弃驿站周围布下暗哨,将藏在废弃驿站后方的所有物资全部起获运走。剩下几顶帐篷、粮草和几件无法搬运的笨重兵器被堆在一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吞没空荡荡的库房木架时映亮了半边天际。梁木被烧得噼里啪啦往下砸,溅起的火星惊起一群栖在林梢的宿鸟。

木架倒地后露出基石上几道新鲜的撬痕——那是莲华教的人在撤走物资时用铁锹撬的。

影三蹲下身,用手掌量了量撬痕的深浅。抬起头,朝周景昭微微摇头。

他把那只刻着印记的铜锣留在废墟最显眼的位置,。

周景昭翻身上马,借着晨光望向那片被烧毁的驿站残垣。

莲华教有人设了这个局。层层转包雇来的弃子替他拖延时间,废旧的驿站在山坳里蹲了数日。

火光映红了半边松林,也照亮了金牛道南端雾气未散的峡谷。

他忽然想起清荷昨日誊抄的那份急报里提到——山寨的门板上,有人写了一个字。

字旁边,不知如今又添了什么。

周景昭微微弯起嘴角,将马鞭往靴筒里一插。

他们很了解我,知道我会来端这个据点,知道我会烧掉这里。他们希望我把注意力放在这些破营寨上,一拖就是好几日。

他勒了勒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

但如果我不顺着他们的戏往下演,他们便要换别的手段。让他们以为我被拖住了,把戏台烧给设局的人看。

影三应下,身形一闪便没入松林深处。

周景昭侧头对清荷和鲁宁说了一句:接下来他们会以为我在清理沿途的据点,我正好趁这间隙往前赶。

身后那片被点燃的废弃驿站里腾起的火光已经完全吞没了木架。火光照亮了整片松林,也照亮了金牛道南端雾气未散的峡谷。

他的五百亲卫已在驿道上重新列队。马蹄轻轻刨着碎石,在晨雾里打着低低的响鼻。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又要继续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