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退开了。
那年轻士兵蹲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地,喘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清晨的天空和远处绵延的田地,以及田埂上还没有被风吹散的薄雾。
他站起来的时候,刀已经从手里滑落掉进了草里,又被他自己重新捡了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收进鞘中。
他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顺着队列的方向走回自己的位置,
那几步路走得很慢,像是在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一遍。
被他杀死的俘虏算是运气好的。
其中有不少刚加入的新兵,根本不知道怎么杀人。
有个新兵砍头,刀卡在了脖子上,犯人也没死,就那么凄惨的嚎叫着。
有的是半天下不去手,最后把等死的犯人搞的崩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着快点杀了他。
最后还是老兵出手,结束了他的恐惧和痛苦。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天。
每一批新兵轮流上前,每一批都有老兵在旁边压阵。
有人一次就成功了,有人需要补刀,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刀,被老兵扶着完成了第一次。
到了傍晚,第一批五百人已经全部处决完毕。
那五百具尸体被装上牛车,拉到城外的山坡上统一掩埋。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几个坑。
填平之后,跟周围的荒地没有什么区别,只有翻过的泥土比别处颜色深一些。
新兵们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炊事班的热粥已经备好。
有人端着碗坐在空地上,一口气喝完了粥,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半天没有喝过水了。
有人一碗粥端了很久,始终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粥面。
还有人喝了一口,转头就吐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沿磕碰的声响和远处风吹过木栅栏的呜咽声。
有经验的老兵知道,这比训练管用。
比练队列管用,也比练射击管用。
见过血的人,和没见过血的人,确实不一样。
第一批新兵回到营房后,有人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已经变成了别人的。
有人坐在铺位上把刀拔出来看了三遍,擦了又擦,确认刀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痕迹,才收回去。
也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一种未定的尾音:
“原来就这么回事。”
没有人接他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剩下的十一批死囚被依次处决。
天气从阴转晴,又从晴转阴。
雨水落在城墙外的空地上,把泥土重新浇透,把暗色的痕迹冲进土里,流进了城外的沟渠里。
新兵们的动作越来越利索,犹豫的时间越来越短,刀落得越来越稳。
到第六天的时候,有人已经能利落地解决一个死囚。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队列里等着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