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士绅远逃欧罗巴(1 / 2)

柳如是听完,点了点头,像是验证了一个自己已经推演过好几遍的结论,没有再追问下去。

分田和收工坊两件事,并行推进了近两个月。

在苏州,土改队把城外最后一批田分完时,已经是十月了。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秸秆被捆成垛,堆在田埂上,晒干了之后可以用作柴火和草料。

分到地的农民们扛着农具迈着轻快的步子从田间小路走回村子,

在杭州,分田的同时也分了一批工坊的股权。

朝廷把一些小型工坊以低价承包给原来的工匠班子,让他们自己经营、自负盈亏,只按季度上交一部分利润。

那些承包工坊的工匠们大多是本地人,有人开始扩建厂房,有人招了新的学徒,有人去跑更远的市镇找销路。

日升月落之间,这些被拆分和重组过的工坊像是雨后重新接上的枝条,又长出了新的脉络和纹路。

在南昌,分田工作也接近尾声。

城外的田地大多集中在几个逃走的士绅名下,土改队用了不到两周就完成了丈量和分配。

领到地契的人站在田埂上,哭成了泪人。

又抓起一把土,看着泥土从指缝间落回地面,像是确认了脚下的土地确实有了新的边界。

工坊不多,但也被登记造册,等待下一批人手来接管和整合。

南昌城外的官道上,驮着物资的骡马队伍仍然络绎不绝,但节奏已经不像战时那样紧迫。

十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朱由检在鼓楼里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口涌进来,比前几周凉了一些,像是秋天正在收拢自己的边缘。

城墙上还亮着几盏灯笼,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几颗正在缓慢呼吸的星星。

他靠在窗框上,没有点灯,也没有叫人进来续茶。

几座城已经分完了田,几十家工坊已经收归朝廷,那些被放回去的俘虏正在把另一种说法带往更远的地方。

南方的局势正在按照他预想的轨道缓缓推进,虽然没有预想中那么快,但也没有偏离太多。

远处的秦淮河在夜色中泛着模糊的光,河岸两边偶尔有零星的灯火亮起。

那些灯火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成几道细碎的光痕,像是还在适应这座城池新添的规矩和节奏。

朱由检在窗前站了很久,没有再多想什么,也没有急着转身。

他不知道那些正在分地、做工、走路、说话的人各自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但那不重要,只要他们在走,这条路就没有断。

南京城。

朱由检正在鼓楼里批阅今冬的屯田计划,忽然有信使从城外来,递上一封从苏州转来的密报。

他拆开看了,上面写的内容简单:苏州、杭州、南京三地共计有数百名士绅及其家属,在城池陷落前后,通过各种途径逃往海上。

大部分乘船去了东洋。

也有一部分去了吕宋等地。

这些人带走了大量金银细软,其中不少人还在当地置办了产业,像是已经做好了不再回来的打算。

朱由检看完密报没有急着批复,只是搁在案角,继续翻看下一份文书。

旁边的王承恩见他没有反应,多问了一句:“皇上,这些士绅逃到东洋去,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用追。”朱由检没抬头,语气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他们跑不远的。南洋的藩属国都指着跟大明的贸易活着,等我们把南方统一了,发一道旨意过去,让他们把人交出来,他们不敢不交。”

“东洋那些小国也一样。凡是想跟大明做生意的,就不会为了几个逃犯得罪朝廷。该回来的,早晚要回来。”

王承恩听了不再多问,退到一旁站定。

窗外的北风沿着城墙灌进来,把桌上那封密报的纸角吹得微微翘起。

皇帝说得对,那些藩属国不会为了几个士绅跟大明翻脸。

等天下彻底平定之后,一道诏书就能把他们全部押送回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小部分士绅没有那么乐观。

他们觉得南洋也不够远,藩属国的土地说到底还是大明的藩篱,早晚会被朝廷的手够到。

他们想要一个真正回不来的地方。

钱世林是苏州人,五十多岁,世代经营丝绸生意,家中原有三个大工坊。

在北军南下之前,他已经把能变现的都变成了银锭和金条,带着妻儿、管家、账房、护院一共二十多口人。

从苏州先逃到杭州,又从杭州辗转到了澳门。

澳门这个地方,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来过一次。

这里有葡萄牙人的居留,往来贸易的商船一茬接着一茬,出海往南走,能绕过非洲去欧罗巴。

他那时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得上这条路,这回却一路摸了过来。

他在澳门住了几天,打听到一条消息:

葡萄牙人每年都有船往返于澳门和里斯本之间,载货载人,只要付得起船钱,就能搭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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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林想,南洋不安全,东洋也不安全。

那些藩属国嘴上恭敬,实际上都是墙头草,一旦大明朝廷开了口,他们就会把人绑了送回去。

只有去了欧罗巴,大明才真的够不着了。

他决定搭葡萄牙人的船,去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但搭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世林到了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商馆前,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色短衣的守卫,手里持着短铳。

他心里有些发怵,但面上没有流露出来。

他找了个通译,说自己想见商馆的主事人。

通译进去通报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葡萄牙人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头发用油抹得整齐,见了钱世林,弯下了腰。

腰弯得很低,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姿态。

“这位是罗德里格斯先生,商馆的总管。”通译介绍道。

罗德里格斯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钱先生,请进。”

他侧身让路,谦恭的姿态与钱世林记忆中和那些大地方长官打交道时相差无几,像是在反复练习这同一套动作。

钱世林跟着罗德里格斯走进商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