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佛堂木鱼,皇城染血(1 / 2)

大理皇宫,偏殿佛堂。

檀香尚未散尽,夜风却已卷来永平坊的焦糊味。城中的喊杀声断断续续,穿过宫墙,落入佛堂。

段祥兴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的木槌一下下敲击木鱼。

当。

当。

当。

空旷的佛堂里,木鱼声清晰而规律,听不出半点慌乱。

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段兴业快步走进佛堂,藏青长衫的下摆沾满泥水。他顾不上行礼,直接在段祥兴身侧单膝跪下。

“国主,出事了。”

他的声音发哑,额头上满是汗水。

“高泰祥没有回援相府,也没有去城北军营。他带着相府五百铁卫,又调来两千城外精锐,直奔皇宫而来。”

木槌停在半空。

段祥兴放下木槌,睁开双眼,望向佛堂正中的佛像。

“两千五百人。”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

“他连相府都不要了?”

“相府已经空了。”

段兴业焦急地搓了搓手。

“我们在城中散布的消息,他根本没有理会。永平坊起火,他也没有派人救援。这个老贼完全不按常理行事。如今,两千五百名甲士已经包围了宫城北门。”

他抬起头,神色越发焦灼。

“宫里只有朱无量带来的三十名暗桩,以及原有的三百禁军。北门守将段弘虽然忠心,可他手下的人未必愿意死守。高泰祥若是强攻,宫门最多撑过半个时辰。”

段祥兴缓缓起身。

他常年礼佛,身形清瘦,身上那件明黄色常服已经洗得发白。此刻站在烛影之间,丝毫不像大理国主,倒像一名清贫的居士。

“他不会强攻。”

段祥兴理了理衣袖。

“高泰祥想做国主,就必须师出有名。强攻皇宫,既会造成大量伤亡,也会落下弑君的罪名。他一定会先想办法逼开宫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段兴业问道,“要不要派人突围,去城北通知段宏远?”

“来不及了。”

段祥兴摇头。

“从城北军营整军出发,再赶到皇宫,最快也要半个时辰。高泰祥既然敢带兵入宫,就不会给段宏远这个时间。”

说完,他转身向佛堂外走去。

“随孤去看看。”

“看看这位相国大人,准备如何拿走孤的江山。”

宫城北门外。

火把连成一片,映得夜空通红。

两千五百名甲士列成方阵,长枪如林,刀盾在前。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铠甲摩擦的声响,以及战马沉重的鼻息。

这是高家耗费数十年养出的精锐,战力远非寻常厢军可比。

高泰祥骑着一匹高大黑马,停在军阵最前方。他身穿玄色战甲,腰佩长剑,面容在火光下显得冷硬异常。

乌恩披着灰色僧袍,骑马跟在他身侧。

“相国。”乌恩望向紧闭的宫门,“城墙上只有几百人。只要下令放箭掩护,一炷香之内,便能撞开宫门。”

“不必撞。”

高泰祥抬头看着城楼。

“大理的兵,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留着他们,以后还有用。”

城楼上,守将段弘双手按着女墙,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看城下密密麻麻的甲士,又望向军阵最前方的高泰祥,咬紧牙关,高声喝问:

“相国深夜带兵围堵宫门,究竟意欲何为?”

高泰祥没有立即回答。

他催马向前数步,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

“段弘。”

声音传遍城上城下。

“你父亲段正元当年在建昌关外与蒙古人交手,被蒙古骑兵斩断右臂。你可知,他为何会败?”

段弘没有回答。

高泰祥继续说道:

“因为那时国库空虚,守军兵器锈蚀,战马羸弱。你父亲带着一千老弱残兵,去抵挡三千蒙古精骑。他败得并不冤。”

他抬手指向皇宫。

“大理立国三百余年,段氏出了多少位退位、避位的国主?他们住在天龙寺,修身养性,念佛吃斋。可大理的百姓吃什么,将士又穿什么?”

城楼上的禁军互相对视。握着弓箭的手,悄然松了几分。

“如今蒙古大军已经打下半壁天下,忽必烈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大理拿什么抵挡?”

高泰祥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靠段祥兴在佛堂里敲木鱼,还是靠天龙寺里的和尚念经?”

“高泰祥!”

段弘厉声打断他。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国主宽厚仁慈,天龙寺更是大理的柱石。你拥兵自重,意图谋逆,难道对得起段氏历代先皇的恩德吗?”

“恩德?”

高泰祥嗤笑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斜指地面。

“高家三代为相。大理的商道是高家打通的,建昌的防线是高家守住的。国库里的银钱,也是高家派人从各地收拢而来。段氏除了皇族的名号,还剩下什么?”

他直视段弘。

“我高泰祥要做的不是造反,而是保住大理的基业。”

“蒙古人要的是土地和奴隶。段祥兴软弱无能,护不住你们,也护不住大理。只有高家,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大理争出一条活路。”

高泰祥举剑指向城楼。

“城上的将士听着。”

“今日打开宫门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执迷不悟、跟随段氏顽抗者,城破之后,诛灭九族!”

没有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有白银与死刑。

城楼上顿时陷入沉寂。

几百名禁军本就畏惧高家的兵力。听到赏赐与威胁,许多人的目光开始闪躲。

百两白银,足够一家老小安稳度过多年。

而诛灭九族四个字,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段弘看出了身边士兵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