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苏御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萧小子，有些事情呢，老头子不好开口。”

“但你既然问了，我就跟你说实话。”

他把腰板又挺了挺，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嘴脸。

“妍妍她……变心了。”

这四个字从苏御龙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萧玄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手腕上的红绳平安扣晃了晃，翠绿色的玉面在阳光下亮了一闪。

“你再说一遍。”

萧玄的声调没变，但凉亭里的温度降了。

苏御龙喉结滚了滚，硬撑着没缩脖子。

“我说妍妍她变心了，她看上了秦家的秦无天。”

“年轻人嘛，感情的事说变就变，咱们做长辈的也管不住。”

“她跟我说过，秦少爷家大业大，比你那个小医馆有前途。”

萧玄盯着苏御龙的脸。

老头子的目光飘忽，落点在萧玄的下巴和耳朵之间来回跳，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说谎的人都这德行。

“秦无天，丹田被我轰碎的那个秦无天？”

“半个耳朵被我削掉的那个秦无天？”

“裤裆尿了一片被人抬走的那个秦无天？”

萧玄一连三问，每个问题都像钉子往桌面上砸。

苏御龙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年轻姑娘的心思，谁说得准呢……秦家家大业大，秦少爷虽然受了伤，但人家的底蕴在那摆着……”

旁边苏志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攥着裤缝，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但他的嘴闭得死紧，一个字不吐。

李秀兰把脸扭向另一边，手帕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玄看向苏志。

“苏叔，你也觉得苏妍变心了？”

苏志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眼珠子终于抬起来，对上萧玄的目光，里面有一团浑浊的东西在翻搅。

嘴唇哆嗦了三秒，最后挤出来的话让萧玄的心往下坠了半寸。

“萧玄……妍妍她确实是自己走的，没人逼她。”

“你就……别找了。”

苏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闭了。

李秀兰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啜泣出声。

萧玄的目光从苏志脸上移到李秀兰身上，又移回苏御龙脸上。

三个人，三种反应。

一个演得卖力，一个不敢开口，一个哭得收不住。

萧玄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品出了味道。

这一家子在撒谎，而且撒得拙劣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掀桌子，没有发火，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真气。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这三个人，是苏妍的爷爷，苏妍的爸爸，苏妍的妈妈。

他可以把秦安虎的头皮撕下来，可以把赵嬷嬷的脑袋一指弹穿。

但他不能动苏妍的家人。

哪怕这些人正在用最蹩脚的谎话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苏妍不会希望他这么做。

萧玄站了很久，久到石桌上那杯凉茶的水面纹丝不动。

他把拳头松开了。

“行。”

一个字，从嗓子里滚出来，沉得砸地上能砸出坑。

他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凉亭里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