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乾清宫的宫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太孙殿下到 ——!”
一声唱喏,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乾清宫偏殿里,六部尚书和内阁学士们正熬了一夜,一个个眼睛通红,脸色憔悴,听见这声通报,全都 “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朱瞻基?他怎么来了?!”
夏元吉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震惊。
不对啊!
昨天船上所有人都被圈禁了,消息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朱瞻基怎么会知道?
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人来请求面圣?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李庆。
六部尚书里,就他一个是太孙党的人,除了他泄密,还能有谁?
李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我。”
“这种大是大非的关头,我李某人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中毒,事关大明国运,这种时候传消息给太孙,让他来逼宫,那就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他李庆就算是太孙党的人,也分得出轻重缓急。
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对朱瞻基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失望。
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瞻基真的来了。
他果然是奔着监国来的。
为了那张龙椅,连皇上的生死都不顾了,甚至…… 甚至这毒本身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庆的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辈子,最开始是坚定的太子党,跟着朱高炽干了十几年,佩服太子的仁义和理政能力。太子走了,他就转而支持太孙朱瞻基,觉得这是太子的儿子,是 “好圣孙”,将来肯定也是个仁君。
可现在呢?
为了夺嫡,连亲爷爷都敢下毒,连亲叔叔都敢陷害。
这样的人,要是真坐上了皇位,大明朝能好吗?
李庆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诸位大人,躲是躲不过去的。”
杨士奇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脸色凝重,“走吧,出去见见这位太孙殿下。”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总不能缩在里面不出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怒火和不安,跟着杨士奇往外走。
乾清宫的广场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朱瞻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孙常服,站在最前面,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跟以前那个急躁毛躁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和上位者的架子。
他身后站着张慎言,还有一群太孙党的官员,六部的、都察院的、翰林院的,加起来得有几十号人,一个个昂首挺胸,跟来逼宫似的。
看见杨士奇等人走出来,朱瞻基眼皮抬了抬,没行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那架势,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监国的储君。
“太孙殿下。”
李庆率先走出来,看着朱瞻基,眼神复杂,声音沙哑,“殿下何故如此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