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和信王脱不了干系。
谁让他查办舞弊案,
动了人家的根本利益了呢?
兵部衙门前聚集了三五百人,迫于钦差的压力,凡是中榜的武生几乎悉数到齐,
南云秋包扎了两处伤口,和信王对视。
却见,
信王并无羞愧的神色,而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钦差大人有令,每排十人,按名次站好。”
南云秋打量前面几排的武生,哑然失笑。
这些位膀大腰圆,个个似赳赳武夫,十分威风,
但,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睿智的样子,穿戴上没有半点儒雅的气质,和读书完全扯不上边。
元文忠那样允文允武的人,应该站在第一排首位,
如今却窝囊的站在第八排。
“权书大人,把他们的文试卷拿过来。”
权书不敢不拿,
南云秋接过,对照上面的名单,站在前排头一名的叫权能,今科的榜眼,由于金玉宝重伤没来,他站在头位。
“权大人,他叫权能,和你一个姓,不会是你的儿子吧?”
“魏大人玩笑了,他和本官毫无瓜葛。”
“是嘛,竟有这么巧的事,他的籍贯是汝阴郡,和你的籍贯一样。”
“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权书讪讪道。
其实权能是他的亲侄子,
当然不能承认。
南云秋抽出权能的试卷,第一道题是吴子治军之要义。
要考的内容是:
如何借鉴吴子治理军队的手法,提升大楚军力。
战国时期,魏国凭借武卒制改革,
骤然雄起。
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卒,就是吴起亲手打造和训练,并曾以五万武卒击溃五十万秦军,还攻下秦国函谷关,让虎狼之师的秦国十年不敢出关。
故而,
独步天下的魏武卒,一直是后世各国练兵的最高目标。
试题上,
权能下笔如有神,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俨然以大楚军事新秀的面目闪亮登场,难怪能获得榜眼的荣誉。
因为文试几乎满分。
“果然是榜眼,这篇文章灿若披锦,言之有物,本官万分敬仰。”
看钦差顶礼膜拜的神色,
权能颇为自矜,嘴角上扬,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身后要是长了尾巴,能翘到天河上去。
南云秋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问道:
“既然你熟读吴子兵法,那好,本官问你,吴子兵法有云: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什么?”
“教成,教成……嗯,十万人。”
权能憋了半天,
心想,
千人万人之后,不就是十万人吗,于是大声说出了答案,而且还颇为自诩。
顿时引得满场大笑。
“蠢货,算术倒是挺不错的,是教成三军!”
权书叔侄俩像斗败的公鸡,低头不语。
接下来就是探花陈昭,
文试也将近满分。
第二道题目是论介之推不言禄,出自左传。
他这道题被判为满分,不仅字迹潇洒,笔力虬劲,而且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
陈昭有鉴于权能的笑料,故作镇静,显得非常沉稳,
哪知南云秋并未放过他。
“曲大人,他和你没关系吧?”
“那当然,他姓陈,本官姓曲。”
“可尊夫人也姓陈,而且和陈昭同样来自夷陵。”
“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曲达和权书同样的腔调,赶忙敷衍,
其实陈昭是他的内侄。
信王在旁边听得真切,暗自纳闷,
南云秋怎么知道这些三亲六故的关系?
“不愧是探花的才学,下笔千言洋洋洒洒,一看便知是精通左传的行家。本官问你,该篇中有一句话叫难与处矣,它的上一句是什么?”
“嗯,嗯,酒肉之交。”
陈昭绞尽脑汁蒙了个词语。
“听起来挺有道理!
酒肉之交,难与处矣。
可惜呀,左丘明的原话是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听懂了吗?
是上下相蒙,就是互相欺骗的意思。
比如说,
你们用钱财欺骗了主考,主考用你们这些草包欺骗了朝廷,朝廷用不公欺骗了武生!”
这番话连嘲带讽夹着刺儿,
句句刺向信王。
接下来,他又在随后的几排里抽问了几个,如出一辙。
不用再查办,
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些落榜的武生齐声高呼,要求废除榜单,再次开考。
但信王坚决拒绝!
他的理由是,人人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也都有状态最佳的时候,并不能证明今科舞弊。
就像疆场上两军作战,
分出胜负之后,难道失败一方提出重新再战的要求,
对方会答应吗?
“王爷伶牙俐齿,令人服膺,可是昨日几个武生揭发魏馆盗卖试题,这应该可以作为理由了吧?”
“当然不能。
本王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的一面之词不可采信,
而且魏馆是否存在都未可知,
说不准是他们落榜之后心怀嫉妒,故意杜撰出来的。”
众武生闻言攘臂汹汹,群情激愤,
甚至有人大声谩骂,直指信王。
元文忠在后面暗中鼓噪,场面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