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萧萧班马鸣(2 / 2)

刺天 东山樵 1890 字 16天前

“恩师息怒,师母也不要着急,咱们再好好商量,学生宁可违抗旨意,也绝不会让恩师下大牢。”

卜峰却毅然决然地走出院子,掸掸身上的灰尘,整理整理自己的发丝。

南云秋注意到,

卜峰今天穿的是崭新的衣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出席盛大隆重的场合。

其实,卜峰知道自己要坐牢,早有准备,

这么穿戴还有别的深意。

自打信王蓄谋的那次朝会之后,他饱受屈辱,伤痕累累,

可文帝对他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抚。

他伤透了心,自觉衰朽残年,日暮途穷,没有了利用价值。

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

此刻,奔来一名侍卫,急急向南云秋言道:

“宫中有旨,问为何还没将卜大人押入大牢,还责问您不得徇私。”

侍卫的嗓门很大,卜峰夫妇听得真切,

邢氏发疯了,挥舞双手朝南云秋胡抓乱挠,

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狗东西,挺能装啊,是不是和宫中早串通好了,要置我家老头子于死地,这样的话,你就能取而代之升任御史大夫了?你个白眼狼,我打死你。”

邢氏边打边骂,

还大声叫喊卜成:

“儿子快出来,他们要抓你爹坐大牢噢。”

可是,

卜成鬼鬼祟祟走出来,一声不吭,只是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

邢氏扯住南云秋不放,惹恼了旁边的侍卫,

侍卫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怒道: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陛下的旨意,魏大人又有什么办法,滚一边去。”

邢氏竟然被甩出去,摔了个跟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卜峰被她娘俩欺负了一辈子,也折腾了一辈子,

到现在才知道,

他是家里的主心骨,顶梁柱,

他若去坐牢,家里就散了。

卜成那个小畜生成不了事情。

“好了,都别闹了。”

卜峰板起面孔,没人敢再做声。

他弯腰扶起邢氏,搀她回到院子里,又叫来卜成,张开双臂把妻儿搂在怀里,

叮嘱道:

“成儿也大了,

爹爹不在,你就是卜家的主人,照顾好你娘,操持好家。

不管你做过什么错事,爹爹都会原谅你,不管有多大的风雨,爹爹给你扛着。

可是,

爹爹总有一天也有扛不动的时候,

你要坚强起来。

爹爹不要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做个老实人,本分人。”

卜成惭愧的低下头,泪流满面,心里清楚他爹的意思。

可是一切已经发生,没有挽回的余地,上天不会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人生可能会犯很多错误,有错就改,善莫大焉!

但不是每次错误,

都能有改正的机会。

“老婆子,

这辈子跟着我,你吃尽了苦头,我也没少遭罪,

到了这把年纪就别怨来怨去,

打打闹闹才是一家人嘛。

本来是想回乡下过几年安生日子,谁知你们娘俩都不愿意。

唉,纵是愿意,

现在也没机会喽!

得空回到乡下,记得把那个菜园子整一整,把那些花儿草儿剪剪枝,拾掇拾掇。

再给成儿娶个好媳妇,给我卜家传宗接代。”

卜峰说完,

自己也哭了。

“我答应,我全答应,我们娘俩等你回来,呜呜呜!”

走出院子,

卜峰让妻儿回去,把门关好。

然后,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深情的望着陪伴他几十年的院子。

那扇门,那道墙,那副斑驳的对联。

可惜,

来不及换上新的春联了。

风乍起,

吹在他苍老瘦削的脸庞上,斑白的鬓须微微曳动,眼角的残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恩师,学生定会在陛看他们。”

“四才,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思老夫领了。对了,这么久以来,老夫还没求你办一件事。”

“恩师言重了,您吩咐。”

“好歹咱们师徒一场,你要行个方便,

能不能先不给老夫戴上锁链,等到了对面的大街上再戴,给老夫留点脸面。

记得快点走,别让邻舍们瞧见。”

“嗯。”

南云秋哽咽了,

点点头。

他其实并没想给恩师戴锁链。

钻进马车里,周围并没人注意到,卜峰内心稍稍安定些,

可是刚拐过街口,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前面涌过来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拦住了马车,

高喊道:

“卜老匹夫,你害了我家相公,让他丢了官,下了牢,你终于遭到了报应。”

南云秋气急败坏,可是却没有办法,

那是贞妃的娘家人,

秦喜的家眷。

“姓卜的,你自诩直臣忠臣,其实和信王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你晚节不保,上苍不会放过你。”

卜峰坐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身体蜷卧着,极度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