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就与英雄的梦想(1 / 2)

音乐会定在两周后的满月夜。

消息传遍花咲镇的速度比夜预想的快得多。第二天一早,春屋的门槛就被踏破了——不是来买和果子的,是来问音乐会门票的。

“——遥ちゃん、本当に歌うの?”

“——场所はどこ? 駅前の広场? それともノーブルの讲堂?”

“——何时から? 入场料は?”

遥被围在柜台前,手里的茶杯差点被挤掉。她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客人,转头看见夜靠在楼梯扶手边,永恒之花搁在扶手上,金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倾斜。

“——夜さん。何か感じる?”

(——夜小姐。感觉到了什么?)

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下楼梯,推开春屋的玻璃门,站在檐廊下望向街道。

行人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有些人她见过——面包店老板、公园里画画的小女孩的母亲、那天在废弃教堂前发呆的中年男人。还有些人她没见过,但他们胸口的“门”都开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纯粹的暖色,而是混着一层极薄的灰。

那层灰,不是绝望。是等待。

“——町が、はるかの歌を待ってる。”

(——整个镇,都在等小遥的歌。)

夜收回视线:“——でも、待ってるだけじゃ扉は开かない。聴く侧にも、『受け取る覚悟』が要る。”

(——但光是等,门不会开。听的一方也需要“接住的觉悟”。)

遥握紧挂在脖子上的银戒,戒指内侧那点紫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夜的永恒之花仍能在遥靠近时捕捉到一丝极细的震颤——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音乐会前第七天,绮罗带来一个消息。

“——駅前の掲示板に、変なチラシが贴ってあった。”

(——车站前的告示板上,贴了一张奇怪的传单。)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春屋的餐桌上。纸上印着一棵枯树的剪影,树下站着一个 silhouette 轮廓,轮廓的脸部被挖空,只留一行字:

「本当のプリンセスは、歌わない。」

(真正的公主,不唱歌。)

南皱眉翻过传单背面,空白。永久凑过来嗅了嗅纸缘:“——印刷じゃない。手书きをコピーしたもの。インクの匂いに、土と——煤。”

(——不是印刷。手写稿复印的。墨水气味里有土和——煤。)

“——煤?”

“——焚き火の迹。谁かが、このチラシを焼こうとした途中でやめた。”

(——篝火的余烬。有人烧到一半停了手。)

夜接过传单,永恒之花金瓣贴上纸面。花瓣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触碰到了某种和“大凋零”同源却更古老的气息——不是迪丝比娅那种刻意张扬的绝望,是更安静的、像井底青苔一样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不信”。

“——この町には、はるかの歌を待ってる人だけじゃなくて、『梦を见たくない』と思ってる人もいる。”

(——这个镇里,不只是等小遥歌的人,也有“不想做梦”的人。)

夜放下传单:“——大凋零は、その『见たくない』を拾って、チラシにした。”

(——大凋零捡起那份“不想看”,做成了传单。)

遥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传单折好,放进围裙口袋:“——それでも、歌う。”

(——即便如此,我也唱。)

“——『见たくない』と思ってる人にこそ、届けたい。”

(——正因为是“不想看”的人,才更想传达给他们。)

音乐会前第三天,夜在镇立图书馆地下书库的抄本里,翻到了意料之外的内容。

她本来是想查“星冠民话辑”的续篇,却在同一排书架的最底层摸到一本没有标题的簿子。封面用铅笔写着“S”,内页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墨水褪成茶色,但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星の冠は、三代で重くなる。

一代目は、梦を抱く。

二代目は、梦を渡す。

三代目は、梦を背负う。

背负いすぎた冠は、やがて石になる。

石になった冠を、谁が溶かすのか。」

(星之冠,三代而重。

第一代,怀抱梦想。

第二代,传递梦想。

第三代,背负梦想。

背负过多的冠,终将化为石头。

化为石头的冠,由谁来熔化。)

夜翻到下一页,只剩半页被撕去的痕迹。她合上簿子,指尖摩挲着封面那个“S”。

遥的母亲姓春野,婚前姓桐生——这是遥无意中提过的。桐生静香,诺布尔学园理事长代理,那个被“绝望使者”伪装的女人,用的姓氏正是“桐生”。

而簿子封面上的“S”,会不会是“静香”的罗马音首字母?

夜把簿子夹进外套,走出图书馆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白雨。她站在门檐下,看雨丝穿过路灯的光束,忽然想起遥说过的话:

“——母さんは、本当は——シンガーソングライターになりたかった。”

(——妈妈其实是想成为创作歌手的。)

桐生静香——或者说,真正的桐生静香——也曾有过梦想。但她把梦想藏进了理事长的头衔里,藏进了“管理学校”的职责里,藏进了那副金边眼镜后面。

直到“大凋零”捡起她藏得太久的“不信”,捏成一个傀儡,用来驱逐夜。

夜低头看永恒之花。金瓣根部那点灰影,不知何时淡了一圈。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遥决定在下一次音乐会上,唱母亲的歌,也唱银树下那个人的歌。

谱线一旦被续上,石头就开始松动。

音乐会当天,满月。

场地选在梦想之丘——那块石碑前的草坪。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架,只有一架从诺布尔学园音乐教室搬来的立式钢琴,和一串挂在树枝上的纸灯笼。

傍晚五点,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面包店老板,他提着一篮刚烤好的可颂,放在钢琴脚边就走。然后是公园里画画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母亲抱着一束从自家院子里剪的白色百合。接着是那个曾在废弃教堂前发呆的中年男人,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石碑上的刻痕。

六点时,山丘上已经站了两百多人。

绮罗在人群侧面维持秩序,永久站在钢琴旁调试琴凳的高度,南绕着场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的“门”在暗中闭合。

夜靠在最远的樱花树干上,永恒之花收在掌心,金瓣半开。

她不需要变身也能感知到——在场两百多人的“门”,有的全开,有的半掩,有的只留一道缝。而那些缝里,有几道正往外渗着和传单上相同的气味:煤与土。

“大凋零”的爪牙,混在人群里。

遥登场时,月亮刚好升到石碑顶端。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公主礼服,不是演出服,只是去年生日时南送她的那条裙子。头发编成单辫搭在左肩,耳后别了一朵粉色的玫瑰。

她走到钢琴前,没有拿麦克风。

“——今日は、来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

(——今天,谢谢大家来。)

声音不大,但山丘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