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营帐和栅栏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摇晃。
昭木正在给三人讲陆渊率领昭家部曲剿灭寒水寨的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说到紧要处,手还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杀声震天的战场:
“……要不是有虎兄虎嫂从侧翼扑上去,一爪子就把后方的弓手拍飞好几个,弟兄们少说还要多折损几十人。
那两头蓝虎,冲进敌阵的时候,十几个悍匪当场就被吓瘫了。”
关平听得两眼发亮,追问道:“后来呢?虎兄虎嫂受伤了没有?”
“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
昭木端起陶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那寒水寨的大当家,名号‘杀生’,是个在绿林道上横着走的狠角色......可陆长史更胜一筹......”
他说到紧要处,忽然停住,故意卖了个关子。
关平急得往前挪了半截:“然后呢?”
昭木放下碗,笑道:“说时迟,那时快,陆长史回身一掌,就把他打下了白水涧。
那涧少说几丈深,底下全是乱石和激流,人摔下去很快就没入了水中......。”
关平听得入了神,又追问道:“那个蒙面女子呢?她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
昭木摇了摇头,火焰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女子一直蒙着面,出手快得像鬼魅。
要不是陆长史说她是女子,我们谁都不敢信。
陆长史都被她打吐血了,肋下青了一大片,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他顿了顿,往火里丢了一根枯枝,“这还没完。
不知何时,她散布流言,说陆长史有私心,故意送昭家部曲挡在前面送死,却不肯让自己的护田队上前。
流言在战后的营地里忽然传得很凶,大家都开始犯嘀咕——毕竟那场仗,我们昭家的确折了不少弟兄。”
关平眉头皱了起来,追问道:“光是流言就这么厉害?”
“光是那样,当然还不够。”昭木苦笑了一下,“关键是,本来医疗队的资源就紧张,伤员都要排着队等治;
陆长史却要求医疗队的弟兄——无论敌我,只要是伤员,一律救治。
大伙看在眼里,有人就不乐意了,说凭什么给敌人治伤?咱们自己弟兄还在排队呢。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连我们自己人都开始犯嘀咕。后来......”
关平张了张嘴,看看昭木,又看看自家父亲,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直沉默的关羽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捋了捋长须,火光映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丹凤眼照得格外深邃。
他的声音沉缓如钟:“敌人放下了武器,没有反抗能力,成为俘虏的时候——
他就不再是敌人,而是同样出自百姓的大汉儿郎,是被世道推上错误道路的迷途者。
俘虏的命如何处置,当由法度与仁心裁量,而非私愤。”
他顿了顿,目光从火焰上方移向昭木,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陆长史所说,振聋发聩。
关某夜读春秋,只知大义在忠君、在兄弟、在恩怨分明,却从未想过——大义也可以在法度与仁心之间。
陆小子这番话,比方才一掌劈人的勇武,更让关某心生敬意。”
糜芳在一旁笑道:“再次听人说起这些话,我还是能感到震撼。
当初听我大兄说起,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拨了拨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据说忠勇堂讲什么、怎么讲,都是陆长史定的调子。
比如我军的行动纲领——‘兴复汉室,保家卫国’——就是陆先生最早在三将军的营寨中喊出来的。
那时三将军手下只有不到千人的残军,都是徐州败退后收拢的散兵游勇,吃不饱穿不暖,连像样的衣衫都没几件。
是陆长史甘愿被三将军打劫,才让那帮弟兄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关平却还惦记着别的事,拽了拽昭木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
“昭大哥,还有别的故事吗?再讲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