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并不意外,猜到是今日苏景安所言。
他自然不会提她夜闯竑王府的事,便假借了七夕的名头。
于是她坦然点头:“是。”
“所为何事?”
江绮风的声音沉了几分。
江绮露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书案对面,重新坐下,抬眸迎上兄长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
“谈一笔交易。”
“我助他坐上那个位置,他保江家与方家百年安稳。”
书房内霎时一静。
江绮风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盯着妹妹平静的脸,试图从那片清冷的神色下找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棠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竑王此人,城府深沉,心狠手辣,绝非良主。”
“你……”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不是一向不喜竑王为人?”
“哥哥难道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之选吗?”
江绮露没有回答江绮风的问题,反问道。
江绮风沉默片刻,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确有城府,也有手段,漕运案如此棘手,他虽受了些挫,却未彻底溃败,反而隐隐有稳住阵脚之势。此人心性坚韧,善隐忍,懂权衡,若为君,或许……能做个守成之君。”他
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
“可你我都知道,他并非良善之辈。他对你……”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
江绮露打断他,语气平静:
“哥哥,这天下总要有新君的。陛下如今敏感多疑,迟迟不立太子,几位皇子虎视眈眈,暗流汹涌,迟早会有一场动荡。与其被动卷入,不如……早做选择。”
江绮风沉默。
妹妹说的,他何尝不知?
旭帝年事渐高,对权柄的掌控欲却越发强烈,对皇子们的猜忌也日益加深。
“可你当初并不支持我加入哪派……”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现在没得选。”
江绮露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有些发蔫的石榴树:
“靖王莽撞短视,刚愎自用,不堪大任;翊王温吞平庸,易受人摆布;竦王……他心思深沉,母家不显,前路渺茫,纵有才干,也难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竫王尚且年幼。至于千澜公主……”
她抬眼,目光与江绮风相接:
“她确有手腕,也有野心。可哥哥,这天下,这朝堂,容得下一个女帝吗?”
“皇后不会容她,淑妃不会容她,那些满口祖宗礼法的老臣更不会容她。她爬得越高,摔得只会越重。”
江绮风沉默地听着。
妹妹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他明白她说的是事实,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只是……
“所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选中竑王,不是因为他好,而是因为……他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在乱局中胜出,也最有可能在事后履行承诺的一个?”
“是。”
江绮露毫不避讳: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够狠,也够隐忍。这样的人,才能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活下来,坐稳那个位置。”
江绮风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