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口无言，是因为他知道徐桂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陈德福就是他跟吴志远在会场上反复拉扯的那个名字，现在这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他受不了。”

“那后续怎么处理？”马万里问。

“考核组继续查，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就停下。但有一条——你转告秦松涛，对韩孝章个人的问题，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规范。他服务河岳医疗卫生事业几十年，有功有过。有过的部分，一个都不放过。有过的前提是，不能否定他有过功。”

“我明白。”马万里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书记，韩孝章今天在柳河的表现，赵省长那边已经知道了。晚上赵省长的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问调研的情况。我如实汇报了，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李东沐沉默了一瞬。赵文渊的沉默，比任何反应都值得琢磨。韩孝章是赵文渊的人，全河岳都知道。但赵文渊现在不表态，就等于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会为了韩孝章出头，至少现在不会。这是一种最冷静的政治算计，也是一种最无情的切割。

“我知道了。”李东沐说。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窗前。十一月的河州已经入夜，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柳河县在那些灯火的尽头，在朔川山脉的另一侧，在黑暗中沉寂着。

办公桌上，吴志远关于方晴的材料已经送到了。厚厚一沓，最上面是方晴本人的陈述，字迹娟秀但有些颤抖，像是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李东沐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没有马上细看，而是把材料放回了桌上。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褚一骅。

“书记，方晴的材料我看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河州医大附属医院在人才引进过程中存在虚假承诺、违规使用编制等多项问题。”

“更重要的是，材料中提到方晴的导师出面施压，这个导师叫姜克诚，是河州医大的教授，同时也是韩孝章的女婿张启航的直接下属。”

李东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姜克诚，张启航。这条线牵出了谁？”

褚一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张启航是河州新区管委会分管招商引资的副主任。河州医大附属医院的新院区项目，就是张启航一手经办的。”

李东沐没有立刻说话。褚一骅也没有追问，他在等。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不用明说。

韩孝章的女婿分管的新区，把一块位置极好的地皮以公益划拨的方式批给了河州医大附属医院。然后韩孝章以医院院长的身份，主导了一个投资规模超过二十个亿的新院区项目。地是女婿批的，项目是老丈人管的。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需要查。但仅仅是这个架构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先从方晴的事切入，把人才引进的账查清楚，然后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