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韦钟离的话后,冯诸反被气笑了。他趴在碎砖堆里,肩胛上还钉着那支箭,但他没有哀嚎,只抬起头,看着韦钟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狗贼,你跟着公爷这么久,没想到到头来竟也是条白眼狼,我冯诸真后悔与你共事过!”
韦钟离没有回话,只站在原地看着他,望着冯诸那双因愤怒和疼痛而充血的眼睛。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弓的手在衣袖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开气。韦钟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只是将手拢进袖中,不断地松开攥紧。
郑从龙走上前,银枪换到左手上,右手落在了韦钟离肩上,拍了几下。这几下拍得不重,但在此等境况下,声音却显得格外沉重,似巨石落地的闷声。
他侧过脸,轻声道:“韦叔,把这两人带下去吧。”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冯诸和徐如狗,落在远处,“现在要对付的,可不是他们。”
他的视线尽头,有两道身影正朝院门疾奔。姜云升正拉着萧若宛的手,在火光与烟雾中穿行,像两只受惊的鹿,头也不回。
说到底,冯诸和徐如狗再怎么能打,也不过只是将领,统帅一军或许足以,但若论撑起天策府,他们显然不够资格,他们二人的威望也不足以服众。
而韦钟离追随萧衍最久,在军中的威望不是他们三人所能比拟的。如今自己有了韦钟离的支持,这两人不足为虑。真正能让他策府生出变数的,是萧若宛——萧衍的亲生女儿。
所以今日,他绝不能放她走。
韦钟离对此心知肚明,他看了郑从龙一眼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他 的步调不紧不慢,但身形极快,如一阵风掠过,转眼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但天门境的速度远非姜云升和萧若宛所能及,就算两人拼尽全力奔逃,却连韦钟离的影子都甩不掉。只三息工夫,韦钟离已追至百步之内。
朔风迎面,寒气砭骨,天将破晓,风冷得像刀子剜在脸上。姜云升却是在这种天气下急出了一身热汗,他紧握着萧若宛的手,那只小手已冻得冰凉,手心满是冷汗。
他却没有松开,只是攥得更紧了。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郡主,待会我拖住他们,你趁机走。”
萧若宛被他拽着跑,腿伤疼得她冷汗直冒,白袍已染红半边。她却没有叫疼,只是看着姜云升瘦弱单薄的背影,像风里摇晃的竹竿,死死挡在她身前,纹丝不动。
“那你呢?”她轻声问。
“我不打紧,公爷待我不薄,他们若想伤害你,我自然不允。”姜云升说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事。
可他心里还藏着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不忍看萧若宛受伤,他想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