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戮仙剑的剑气入体之后,姜云升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冷”。
他以为自己足够知道了,西北的风霜、幽州的寒苦、就连逃亡路上浸透衣襟的寒露也是冷的。
可此刻钻入体内的这股气息,是从骨头深处冒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裂了一道口子,寒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把血肉、经脉、骨髓一层一层冻住。
他的手指最先失去知觉,随后是手腕、小臂。体内那股寒流沿着经脉上行,经脉壁凝滞、僵硬,失去弹性,像封冻的河道。
他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去尝试过引戮仙剑剑气入体,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成功,他只是听了萧若宛的话后,想去了解一下真正的剑道。
而一个剑修想要了解剑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引剑气入体——承心剑的剑道远不及戮仙剑的深远,故而他才没有选择承心剑。
而现在,姜云升也为自己的冒失,付出了代价。
可姜云升已经无法停下了,那些金色细丝还在不断涌入他体内,他的意识却已经开始碎裂。
最先感受到的是骨头,是一种比痛更深的锐利震颤,他体内的剑骨正在苏醒,像一头沉寂多年的猛兽,被人用剑尖挑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一股滚烫的气息从脊椎深处炸开,沿着椎骨向上冲,灌入星宫、经脉,涌入那些被戮仙剑寒气冻得发僵的血肉之中。
冷与热两股极端的气息,在他体内悍然撞上了。
姜云升从未见过陷仙剑,也不知道它藏在自己体内,这柄被老人以无上手段熔铸成他剑骨的剑,一直沉默地蛰伏在他骨骼深处,他不曾触碰,也不曾感知到。
可此刻,戮仙剑的剑气如同流水灌入枯井,源源不断地淌入经脉,终是将它唤醒。
陷仙与戮仙,乃诛仙剑阵中一北一西的两柄剑,没有人敢让它们的剑气同时涌入同一个人体内,两股力量虽同源却互斥,犹如冰火相遇。
若有人同时修炼诛仙四剑,也必须一柄一柄分开祭炼。同时将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引入体内,等于亲手点燃一座没有出口的火山,所有力量无处可泄,只能在血肉之中反复冲撞。
姜云升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知道,如何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却误打误撞地引入了两种剑气。
他只感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先是无比寒冷,然后又忽然变得灼热起来,那截融入体内的陷仙剑骨,正一根一根地灼烫他的脊骨,从尾椎一直烧到颈椎,每根椎骨都在发烫,烫得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融化了。
而戮仙剑的剑气正沿着经脉逆行,从眉心往下压去,像柄薄刃沿着经脉层层割入。两股气息交汇之处,经脉开始崩裂,裂纹像冰封的河面受热后迅速蔓延,一寸一寸地裂开。
姜云升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落下,他的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从内部开始撕扯,似有什么人在他胸腔深处硬生生扯开一扇门,而那扇门里涌出的东西不属于他,也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陷仙剑气在体内沸腾,沿着脊椎奔腾;戮仙剑气逆势而上,渗入每一寸经脉。两股力量在星宫上方相遇,激起一道灰白色的光,不同于戮仙的金、陷仙的红,而是一种极薄极锐的银灰色,宛若易碎的琉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