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新塑料味和纸箱味的空气涌出来。影晨伸手把最外面的纸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成箱的家用电器、折叠整齐的服装、贴着英文标签的医疗用品，还有好几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零食和饮料。
“你们自己开盲盒。看上什么自己挑。这里的集装箱好几百个，每个里面都不一样——有的装的是衣服，有的装的是小家电，还有好几箱我在码头顺的户外装备。”他拍了拍最近一个纸箱上的灰。
银尾美人鱼小心翼翼地走进集装箱，银色瞳孔倒映着里面堆得密密麻麻的物资。她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类的东西，光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就让她眼花缭乱。她拿起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盒子，闻了闻，又轻轻放回去。“那我们拿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还会离开的。我们准备去环球旅行——开着游艇或者开着核潜艇，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走一遍。在末世之前把该看的风景都看了，该吃的都吃了，该囤的都囤了。”影晨说。
“那一定很好玩。”美人鱼眼里闪过向往的光。
“你不能去。”雄性人鱼在旁边冷冰冰地开口。
“为什么？我游得比你快，躲暗礁比你灵活，上次跟海豚比赛还是我先到的。”美人鱼不服气。
“我怕你到时候在那些人类面前露馅——被人当成人鱼碎片研究。你那逆鳞一靠近淡水就会发光，你忘记了吗。上次在小溪边玩水差点把整个巡逻队暴露了。”雄性人鱼说。
“就是。我们也不敢带你们出去。毕竟末世快来了，我们保护自己就很麻烦——到时候天灾不断，人祸更甚。你们在屏障里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世界马上就要乱套了。”影晨附和。
“末世——很可怕吗。是不是跟海底火山爆发一样，到处都在地震，海水全部变黑。”美人鱼把那个草莓盒子放在一边，声音放得很轻。
“说不上可怕。是恐怖。可能是满天的冰天雪地，连大海都被冻上了——要是真冻到好几千米深，连你们屏障内都要结冰。也可能是其它的灾难，地震、海啸、瘟疫、核战争。系统还没算准这个世界的末世类型。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到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人心经不起考验，饿极了的邻居比变异兽更危险。”影晨说。
“就跟我们小时候听过的那样。那些人类在经历灾难的时候会人吃人——就跟咱们人鱼吃鱼差不多。长老说过，人类饿疯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雄性人鱼说。
“还好啊，我们每天都吃鱼。”美人鱼说。
“那不一样。就像没吃的时候——你会吃掉你的哥哥吗。”影晨说。
“当然不会啊。他就是再凶我，也是我亲哥。我宁愿啃海藻也不会咬他——他的肉太老了。”美人鱼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古代的时候，易子而食——那都是真实的事件。饿到极致的人把自己家孩子跟别人家孩子交换，煮了吃掉，只为了多活几天。不要低估人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在生存面前，善良是奢侈品。”影晨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们人类就没有好人吗。你和慕紫嫣都是好的——给我棒棒糖吃，送我食谱，还教我怎么用筷子。”美人鱼沉默了很久。
“看情况吧。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那是和谐的。有了利益冲突——亲人不是亲人，朋友不是朋友，目之所及，全是敌人。所以末世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上岸的人类，哪怕他们看起来再可怜。除非他们拿棒棒糖当见面礼——不过能拿出棒棒糖的人类大概早就被抢光了。”影晨说。
“那我以后一定要离人类远一点。除了你和慕紫嫣——你们两个是好人。”美人鱼郑重地点头。
“一定要远离。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连海面都不要浮上去，你们的屏障能撑多久就撑多久。”雄性人鱼难得没有反驳他妹妹。
影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时候在归墟基地看过的动画片里，那条小美人鱼为了王子放弃声音，最后化成泡沫消失在海上。
他妈当时在旁边说那都是骗人的，现实里人鱼不会为了人类放弃自己的声音。他现在站在一条真正的美人鱼面前，忽然很想验证一下。“我看过动画片——说你们人鱼死后会化成泡沫，是真的吗。”
“不会。我们要是死了就会沉入海底深渊，成为海洋的一部分。肉体融入海流，灵魂回到祖先的怀抱。每年祭祖的时候我们会往深渊里放海螺哨，让祖先听到我们的声音。”美人鱼说。
“原来动画片也不全是真的。那泡沫是小美人鱼自己选的吗——还是迪士尼为了催泪编的。”影晨说。
“什么是动画片？”美人鱼问。
影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江奶奶一连串未读信息——在哪、安全不、什么时候回来、你哥回来了、你二叔快被你气死了、白梦妍订婚那天你没去。全是在海面上收到的，在空间里没信号，他一条都没来得及回。
他暂时没空回复，打开手机里缓存的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美人鱼。画面里，一只戴贝雷帽穿迷彩冲锋衣的小狗正在火锅店地板上摇摇晃晃地打着醉拳，后腿直立，前爪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从哪偷来的冰块。周围全是举着手机狂笑的人类，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是什么？”美人鱼指着屏幕。
“我就是喝了点酒——打醉拳，就是这样的。之前在火锅店喝了一杯青梅酒，然后在全网直播里变成狗界的顶流。那条视频当天冲上热搜前十，评论区全在问‘这狗在哪我要去偷’。我妈气得差点把我扔在火锅店抵饭钱。”影晨说。
“这是你——一点也不像。原来你之前是这个样子啊。你那时候毛茸茸的比现在还可爱，贝雷帽好漂亮，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雄性人鱼弯下腰凑近屏幕。
“这是我之前变成狗的时候，现在是猴子变成了人——中间还有一段变猴子的黑历史，不过那段没录下来。”影晨说。
“我也想变成这样，好可爱。我也想戴那个帽子，还想试试那个黑色的眼镜——你戴上之后看起来特别酷。”美人鱼说。影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半人半猴的模样，忽然觉得那条狗的回忆也没那么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