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机室里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几根粗壮的传动轴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连接着下方的舵叶。
角落里堆着几捆备用缆绳和一些维修工具。他找了一个最靠里的角落,蜷缩下来,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把救生圈抱在胸前,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去想了。他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些银色飞机的飞行员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躲在船尾角落里的二等兵。
肥胖的雷电战斗机扫射完一轮之后,大摇大摆的从“春日丸”号的舰桥上方掠过,机腹几乎擦着桅杆顶部飞过,带起的气流吹得下方的士兵东倒西歪。
看着从低空中掠过的飞机,“春日丸”号上仅存的几挺高射机枪也气恼地调转枪口,对准雷电的屁股扫射了起来。
却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一群黑色的秃鹫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翅膀。
第三轰炸机中队的中队长高凌峰依旧飞在最前面。作为一名老资格的俯冲轰炸机飞行员,高凌峰的技术水平无疑是出类拔萃的。
但今天却不同以往,今天他要轰炸的是日军的水面舰艇,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挑战。
为此,他今天除了携带两枚各两百公斤的炸弹外,还在机腹下挂载了一枚重达一千公斤的重型航空炸弹,这枚重量级航弹是专门为那些皮糙肉厚的驱逐舰准备的“开罐器”。
斯图卡在一千三百米的空中不断地盘旋着。它们就像一群扑食的秃鹫,犀利的双眼不断地盯着碎。
高凌峰的目光在下方那支船队中来回扫视,江面上,三艘运兵船被四艘驱逐舰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还算严密的环形防御阵型。
驱逐舰上的防空火力正在不断向天空倾泻着炮火,橘红色的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杂乱的火网,将整个天空弄得青烟阵阵。
高凌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阵型不太好下手,驱逐舰的火力相互重叠,覆盖了各个方向,要想突破并不容易。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左翼那艘驱逐舰了,那是“凉波”号,这艘驱逐舰左舷的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
几架雷电战机刚才从那艘驱逐舰的左舷掠过,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注意,炮手们正在忙着调转枪口追击那些雷电,导致左舷方向的防空火力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档。
机会来了。
高凌峰立刻按下通讯按钮,语气急促而果断:“第一小队,注意!马上对左翼那艘驱逐舰进行俯冲攻击!动作要快,趁他们火力还没恢复!”
“一小队明白!”
耳机里传来第一小队队长简短的回应。紧接着,六架斯图卡同时脱离了编队,机头一沉,向着下方的“凉波”号驱逐舰猛扑而去。
六架斯图卡立刻从天上直扑下来,犹如六枚脱离了炮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俯冲着。
速度表的指针飞速转动,四百公里、五百公里、五百五十公里……
斯图卡的机体在高速俯冲中发出低沉的共鸣声,机翼的蒙皮在气流的作用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