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章 复夺京兆
京兆城外。
子时过半,渭水北岸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旷野,卷起枯枝碎雪,簌簌作响。
灞桥下,那一脉活水竟也凝住,结了层幽暗的薄冰,承不住多少分量,偏是托住了这死寂的寒夜。
两万铁壁军轻骑,黑压压一片,寂然无声。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沿着渭水北岸疾进。铁甲寒,呼吸凝成白雾,顷刻散入墨色。唯有兵刃偶尔擦过链甲,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呛”,旋即被风声吞没。
队伍最前,一骑玄甲,兜鍪下的目光沉静,落在远处长安巨兽般匍匐的轮廓上。毕万全勒马,抬手,整条铁流便在他身后倏然止步,静得能听见冰面下极细微的流水声。
更鼓声未响。长安戍楼上的灯火昏黄,巡卒的影子拖得老长,在垛口间缓慢移动,对眼皮底下的滔天巨浪,浑然未觉。
毕万全微微侧首。
身后数条黑扑向外城水门方向。片刻,死寂被猛地撕裂——一团炽烈到极致的红光从水门处爆开,轰隆巨响撼地而来,碎木、砖石、冰渣混着灼人的气浪冲天而起,映亮了半幅夜空!那厚重的包铁水门,竟被火药硬生生崩开一个狰狞巨口。
“进!”
毕万全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劈入冻土。
铁流顷刻沸腾。西军锐士如决堤之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马蹄踏过狼藉的碎冰与瓦砾,声如闷雷。
城内巷道狭窄,铁骑奔腾冲撞,速度却丝毫不减。有惊醒的零散守军衣甲不整地冲出来,尚未看清来敌,便被雪亮的马刀劈倒,血光溅上土墙,顷刻冷凝。
毕万全一马当先,亲兵簇拥,直扑城守府邸。街道两旁的民居死寂,偶有窗纸被悄悄舔破一丝缝隙,又惊恐地闭上。
守将府邸朱门紧闭。毕万全毫不减速,马槊一指,左右抢出巨斧力士,三两下劈开大门。门内几个亲兵慌慌张张挺枪来刺,毕万全马槊一抖,荡开兵器,反手一刺便挑飞一个。铁骑洪流瞬间涌入府邸庭院。
内室,驻军首领尚在高卧,锦被暖枕,炉火余温未散。骤闻院中杀声暴起,金铁交鸣,惊得从榻上坐起,赤足跌落地上:“何人喧哗?!何处兵马?”
帘栊“嗤啦”一声被利器彻底割裂。一股裹着血腥气的寒风猛地卷入。驻军首领抬头,只见一员玄甲大将矗立门前,兜鍪下的目光冷冽,手中马槊槊尖鲜血正缓缓滴落,映着室内昏黄的灯苗,在他惊惶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纹。
“你…你是毕…”驻军首领喉头咯咯作响,手指颤抖,后面的话被寒气冻住。
毕万全并不答话,只将马槊微微一顿。身后两名健卒猛扑上去,将只着中衣、浑身瘫软的会宁将领拖下床榻,缚了个结实。
“押下去,看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