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陈家唯一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过的成员,陈浩然听完事情经过后,脸色比年小刀昨晚还难看。
“文强,这事比你想的严重。”陈浩然压着声音,“赵文焕是内务府的人,内务府管着宫廷采买和皇室产业,手伸到军需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年小刀,说明背后有人撑腰——而且这个人的分量绝对不轻。”
“你觉得是谁?”
陈浩然沉吟片刻:“隆科多那边可能性不大,他现在的处境你我都有耳闻。倒是另一个人……”
“谁?”
“年羹尧的旧部。”
陈文强眉头一皱。年羹尧虽已被贬斥,但他在川陕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些人虽然暂时蛰伏,却从未放弃寻找翻身的机会。陈家作为新晋的军需供应商,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尤其是那些曾经靠年羹尧的关系吃军需饭的人。
“他们是想借着扳倒陈家,向雍正爷表忠心?”陈文强问。
“不止。”陈浩然摇头,“更可能是想制造混乱。西北战事正紧,军需供应一旦出问题,前线必然受影响。到时候追究下来,负责统筹后勤的怡亲王首当其冲。年羹尧的旧部恨怡亲王入骨——当年正是胤祥在年羹尧眼皮底下安插眼线,一步步把他逼上了绝路。”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
他原以为这只是商场上常见的打压手段,没想到背后牵扯的竟然是朝堂派系之争——怡亲王vs年羹尧旧部,皇权vs旧八旗亲贵势力。陈家不过是这场博弈中被选中的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陈浩然问。
陈文强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正在发芽的老槐树。三月了,冬天总算要过去了。
“浩然,你在衙门里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人情吧?”
陈浩然一愣:“你的意思是——”
“去找李卫。”陈文强转过身来,“他欠我们人情,而且他是雍正爷的心腹。让他帮忙查一查赵文焕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这种事情,从上面往下查比我们从
陈浩然点头,起身要走,又被陈文强叫住。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通知乐天——广州那边的紫檀船队,暂时不要靠岸。”
陈浩然瞳孔一缩:“你是说他们会从海上动手?”
“赵文焕那帮人今晚就能找到年小刀,说明他们已经布局很久了。”陈文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清晰,“京城、江南、广州——他们选在三个方向同时下手。京城这边用年小刀做突破口,江南那边可能冲着巧芸的音乐学堂去,广州那边……”他顿了顿,“乐天的船队一旦靠岸,就会被扣上的罪名。”
陈浩然倒吸一口凉气。
“我马上去办。”
同一时间,京城另一端,赵文焕的宅子里。
佟姓青年——真名叫佟国瑛,隆科多同族远房侄孙——正坐在赵文焕对面喝茶。
“年小刀昨晚去了陈家。”佟国瑛放下茶盏,“跟我们料的一样。”
赵文焕冷笑:“重义气的人最好对付。他越是在乎陈家,就越容易被我们拿捏。”
“那接下来?”
“等。”赵文焕端起茶杯,目光阴鸷,“三天之内,他若不来找我,我们就动手。都察院那边的折子已经备好了,广州海关那边的人也打了招呼——陈乐天的船队一靠岸,立刻以勾结洋商、私运禁物的名义扣下。”
佟国瑛皱了皱眉:“可陈家在怡亲王面前正得宠,万一……”
“得宠?”赵文焕嗤笑一声,“雍正爷的宠,从来都是要命的。年羹尧当年何尝不是宠冠一时?结果如何?陈家这样的暴发户,根基浅、靠山虚,只要罪名坐实,怡亲王保得住他们一次,保不住第二次。”
佟国瑛不再说话,默默饮尽了杯中残茶。
窗外,三月的风裹着沙尘掠过京城的屋脊。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光,而更远处的西北天际线上,战火正烧得滚烫。
陈文强站在书房的舆图前,手指落在一个地名上——西安。
那里是年羹尧曾经的驻地,也是他旧部势力最集中的地方。如果赵文焕背后真是年羹尧的残余势力在作祟,那么问题的根源就不在京城,而在西北。
他拿起笔,在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起草一封给怡亲王胤祥的密信。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臣陈氏商帮年小刀,昨夜遇内务府郎中赵文焕,言及军需账目之事。事关西北前线,不敢不报。”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唤来最信得过的伙计:“送去怡亲王府,亲手交给王爷。记住,只能给王爷本人。”
伙计领命而去。
陈文强重新坐回书案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之后,陈家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朝堂的漩涡一旦卷入,便只有两条路——要么站到最后,要么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从穿越到雍正朝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时代,想活得好,就得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惹。
门外的街上传来早市的吆喝声,卖豆腐的、挑担子的、赶驴车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喧嚣关在门外,重新埋首于案头的账册之中。
西北的烽烟还远,京城的暗流已近。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