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的,刚至床前,便闻那疲乏之人说道:“跪下。”
声音透着疲惫,却布着冬日的寒意。语气并无往日的威严,病态的面容之上布着审视,眸子里透着一些难以查觉的疑惑。
楚慈眨眼看向高顺帝,与他目光相对之下,一甩袖跪了下去,“楚慈保护不周,险些令小彤失了孩子,楚慈有罪,请皇上处罚。”
她是在请罪,可那神色却无半分认错模样,桀骜的面容之上布着一丝少有的倔强神情。
高顺帝突然笑了。却是冷笑。
池顾忙扶着高顺帝坐起,正待给他穿上衣裳,高顺帝却是一摆手,让池顾退开,不喜不怒道,“抬眼,看着朕。”
楚慈抬眼,首先入眼的是他被包着的双臂,再是他腰腹那裹得颇紧却又透了血色的白布。从左肩到右胸之下一道长长的结痂就似替他展出的狰狞笑意。
视线从他身上转到了面上。对上他一双冷笑的眸子时,楚慈唇上一紧,“皇上受苦了。”
“可还满意?”高顺帝无视她的虚情假意,朝她一勾手,在她跪得近了,勾着她下巴问道:“朕这模样,可还满意?”
楚慈报以不明目光,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越紧,“朕伤成这样,你可满意?”
“楚慈不明白皇上之言。”楚慈目光定定与他对视,丝毫没有怯懦之意。
高顺帝似终有了怒意,一巴掌狠狠给她甩了过去,“如何?明白了?”
所幸高顺帝体虚无力,这一巴掌甩到脸上,不至于将她牙根打落。
拇指抹着她嘴角的血,高顺帝的话语终是布着阴沉之味,“是谁说过与老五再无瓜葛?嗯?如今一心为他盘算的是谁?为了保住他的命,让朕伤重而归的又是谁?”
面对高顺帝的质问,楚慈目光清明,声音淡漠,“楚慈不明白皇上何意。”
“你不明白?”高顺帝掀被而起,冷笑着看向楚慈。
他这一路颠簸受累,日夜难寐的想着她会有什么计划,都快将自个儿给折磨疯了。一路的追杀更是让他犹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一回宫便潜了闲杂人等,只招了她过来,就是想看看她会如何回答!可她此时这清冷的模样,淡漠的话语,却是让他真正动怒。
掀了被子,也不避讳未着一物。坐在床边,腿上的布在他强撑坐起之时透了血色。“楚慈啊楚慈,朕倒是小瞧了你。你倒是好打算!从朕告诉你逆子不可活之时,你便在打算着如何利用薛彦彤来保住老五了吧?你派人杀朕,不就是想借机一并除了老五和老大?他二人若是死了,薛彦彤腹中孩子自是继承皇位,到时北瑶的江山还不是落在你的手中?”
楚慈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高顺帝。可她眸子里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是令高顺帝愤怒。
他愤怒,不是因为她的大胆,而是他居然也不明白她的真正意图!
“说话啊!”向来都是把他人玩弄于股掌,如今却被楚慈给耍得看不清方向,这让高顺帝很是恼怒。
如他所愿,楚慈启唇问道:“皇上之言两相矛盾,我真不明白皇上到底想说什么?既然我是要保宋文倾,为何又要杀他谋位?”
“你很得意是不是?”高顺帝一脚将她踹倒。“连朕都看不清你想做什么,你很得意是不是?”
池顾在一旁瞧得大气也不敢喘。他身上的伤不比高顺帝少,此时也累得很,眼下又是一番明晃晃的阴谋算计,这让池顾心更累。
所以他早就说过,楚慈这个女人不简单!哪里像宫里头这些女人好掌握?
高顺帝在女人面前倒是裸惯了,楚慈却不想看他溜鸟儿。借着他踹倒之机,干脆盘腿而坐,看着一旁燃着的炭火。
她此番应对,令高顺帝越发恼怒。想要起身再给她两脚,怎奈力气在方才用尽,只得恨恨的躺回床上大口喘气。
池顾忙掏了药喂到高顺帝嘴边,低声安抚道,“皇上莫恼,您此时伤重,可不能再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