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扶桑终战·破晓赴渊。(1 / 2)

凌晨两点的东部大区,烟火气揉着离愁漫在海岸线各处。

喧闹是真的,遍地说笑、推杯换盏,战士们凑在一块碰酒撸串,说着闲话打趣,可这份热闹底下,藏着一层一碰就碎的平静。

这是大战落锤前最后的温存,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偷来的人间烟火。

耳畔人声再沸,远处大海翻涌的低哑闷响始终钻入耳膜,一遍遍地提醒所有人:几个时辰之后,一场九死一生的死战,就要拉开帷幕。

索伦尼亚七位援军已经如约抵达。

亚兹瑞尔·塞勒斯与西里尔·幻域没多耽搁,径直去往东部大区中枢指挥部,和金皓浅、严川谨碰头,对着沙盘敲定整场远征的战略排布。

余下五名随同而来的索伦尼亚强者,早已和华夏一众参赛选手打成一团,说笑打闹不断,篝火映着一张张尚且鲜活的脸庞。

赵艺若没凑这份热闹。

她独自抽身离开人群,拎着一瓶低度烈酒,踏上东部大区辖下一座临海孤岛,寻了块礁石坐下,静静望向一望无际的茫茫沧海。

不久前她特意剪了头发,把原本留了很久的的淡金色长发尽数染成纯黑,利落的过肩短发贴在肩头。

往日她本就偏爱短发,此番奔赴危机四伏的扶桑神国,利落的发丝,远比长发更适配刀尖舔血的战场。

“姐。”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赵艺若微微偏过头,看见妹妹赵艺柔踩着细沙快步走来,挨着她的身侧落座。

“怎么跑过来了?不去陪着你男朋友?”赵艺若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松快,赵艺柔的男朋友是纪隐霄,两人就在昨天,刚刚敲定了恋人关系。

“已经陪过啦。”赵艺柔扬起脖颈,脖颈间挂着一枚剔透的水晶项链,她故意往前凑了凑,对着姐姐显摆,“我刚吻了他,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赵艺若低低笑了一声:“纪隐霄待你,确实上心。”

笑意很快从赵艺柔脸上淡去,她抓起酒瓶猛灌一口,酒水呛得她鼻尖发酸,眼底缠满化不开的忐忑与恐惧:“姐,我们……真的能赢吗?”

“当然能。”赵艺若抬眼望向翻涌的海面,唇角扯出一抹清绝的笑,“我们已经赌上了整个华夏的国运,退无可退,只能赢。”

“道理我都懂,可我怕。”赵艺柔声音发颤,眼眶已经蒙上一层水汽。

“我怕再也见不到纪隐霄,怕我们最后落得小说里写的那样,满是遗憾。我怕踏进扶桑神国的那一刻,就是永别。”

这份惶恐,从来不算矫情。

即便是站在世间顶端的主权者、手握权柄的神明代理人,也没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秘境。

赵艺柔姐妹二人,在一众主权者里本就不算顶尖,直面未知的畸变与克系诡秘,心生畏惧再正常不过。

赵艺若不太会宽慰人,平日里也向来反感哄劝旁人,可坐在身侧的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她终究耐着性子开口。

“我也怕死,我还没活够,也不想早早埋骨异乡。可乱世行路,遗憾本就是常态。有人攥着归途,有人捧着宿命,没必要把未知的别离,攥在心上反复折磨自己。”

赵艺柔点点头,刻意绕开沉重的生死话题,顺势提起了八卦:“对了姐,你生得这么好看,就没人追你吗?”

“追我的人多了去,只是你没瞧见罢了,每天递告白的,少说也有几百个。”赵艺若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妹妹的胳膊。

“我才不信。”赵艺柔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严统帅心里装着你,有他在,旁人哪里敢往前凑。”

赵艺若闻言也笑了,只是音量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严川谨……他从来没直白说过喜欢我。可他看我的眼神,默默为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怎么会看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他人品、实力样样拔尖。”

“答应的前提,是告白。”赵艺若语气淡了些许,字字说得实在。

“他到现在都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一跟我单独说话就磕磕绊绊,在感情里怯懦成这样,我凭什么主动动心?我分得清好感与深爱,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一时倾心,还是入骨的爱意,也不清楚真实的他是什么模样,连告白都不敢的人,我没必要仓促交付心意,在他亲口说喜欢我、我真正看懂他之前,我不会和他走到一起。”

赵艺柔似懂非懂,抬手举起酒瓶,对准夜空零星的星辰:“不说这些了,愿我们此战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两只酒瓶轻轻相碰,清脆的脆响落进海风里。

同一时段,不远处的滩涂上,许林澈正陪着自家父母围坐在烤串摊前,炭火滋滋冒油,父子二人对饮小酒。

“儿子,爹打心底高兴,高兴你和甜柚能一路成长,坐稳主权者的位置,也为你即将踏上战场,觉得骄傲。”

许父端起酒杯,目光郑重落在儿子身上,一字一顿,“记住军人最该守住的东西——绝不后退。”

“我记得。”许林澈攥紧酒杯,想说几句豪言,话到嘴边却一时卡了壳,只能重重点头,“我绝不会往后退半步。”

“好小子。”许父朗声一笑,一饮而尽。

“爸,您也要一同出征吗?”许林澈心头一紧。

“那是自然。”许父挺直脊背,眼底闪着属于老兵的光,“身为军人,奔赴战场,是我这辈子最荣耀的事。”

一旁的许母全程沉默,指尖不停抹着眼角滚落的泪水。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只是一名普通禁忌者,放在整场大战里,说一句炮灰毫不为过,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既怕丈夫一去不回,更怕年纪尚轻的儿子埋骨扶桑,一边是相守半生的爱人,一边是血脉相依的骨肉,无论哪一个出事,她都扛不住。

海岸另一侧,林烬野与裴阅音各自牵着恋人的手,缓步踏过沙滩。

他们约好,趁着战前最后的空隙,陪心上人看一场迟来许久的海。

两人深爱身边之人,心底同样清楚,这一趟远征,大概率会迎来永别,可他们没有退路,身后是亿万华夏百姓,是必须守住的万家灯火,唯有披甲向前。

告别与不舍,此刻正遍布整个东部大区。

有年纪尚轻的禁忌者,攥着通讯器拨通家人的号码,听筒那头是压抑不住的哽咽。少年刻意压下心底的忐忑,语气装得轻松洒脱,一遍遍安抚家人:

等打完这一仗,我立刻回家。可挂断通讯的瞬间,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低头死死系紧战甲绑带,褪去一身青涩,只剩下奔赴生死的决然。

有数年并肩的老战友,两两相对而立,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言,只是抬手重重对拳,掌心相撞的闷响沉厚有力。

“活着回来。”

“一定。”

短短四个字,是战友之间最重的约定,是乱世里最滚烫的托付。

还有一批无法随军出征、只能留守后方的将士,扒着广场围栏静静望着集结的人流。

眼底藏着羡慕,更多的是牵挂,他们手里小心翼翼收着战友托付的铭牌、信物与家书,既然不能上阵杀敌,便守好整片华夏后方,替奔赴前线的兄弟,护住身后故土。

没人当众嚎啕大哭,所有离愁都藏在细碎的小动作里。有人抬手抚平同伴皱起的衣领,有人俯身帮旁人检查战甲缝隙,四目相对的一瞬,便能读懂彼此心底的忐忑与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