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混沌，和一道雷。

那道雷劈开混沌。

劈开的裂缝里涌出了第一道法则本源。

时影在骨头里看见了那个画面。

不是记忆，不是幻觉——是雷音本身刻进她骨髓里的东西。

那道雷劈开混沌之后没有消失，它一直存在，一直回荡，一直在宇宙的最底层轰鸣着。

它是所有声音的祖先，所有震动的源头。

雷音。

归寂天寰的守关者遗物。

“站起来。”

时影听见这两个字。

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那声音从她全身每一处骨缝里同时涌进去，震得她牙根发酸。

她没站。

不是不想站，是腿不听使唤。

她承载雷音意志残片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

错了。

残片和完整的意志锁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滴水和一片海。

她现在是整个人泡在海里，海水压碎了每一根骨头。

“站起来。”

第二遍。

这次声音更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

时影觉得自己左腿胫骨裂了一道缝。

不是比喻。

她听见了——咔嚓，极清脆的一声，和打雷之前树枝断裂的声响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

胫骨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小块，皮肤

“我站不起来。”她说。

话一出口自己都听不见。

声音被雷音吞得干干净净，连嘴皮子的震动都被那股力量碾平了。

但她知道对方能听见因为对方不是靠耳朵听的。

“那就爬。”

时影愣了一下。

“当年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腿也是断的。你爬了三天。现在废了一条腿，爬不了了？”

时影瞳孔猛地收缩。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林奕都不知道。

那是她十四岁的事。

末日降临的第二年，她所在的地下避难所被攻破，一百多号人全死了，只有她活着。

她当时两条腿都被碎墙压断了，从脚踝到大腿根，断成好几截。

她靠着两只手，从尸堆里往外爬。

爬了三天。

渴了喝墙缝里渗出来的污水，饿了抓地上的苔藓吃。

第三天傍晚爬到了一个废弃的物资点，找到一卷绷带和两块夹板。

她自己接的骨。

没麻药，咬着一根木棍，疼昏过去两次。

醒来接着接。

接歪了，长好了再敲断，重新接。

她十四岁。

“你怎么知道？”她问。

雷音没有回答她。

取而代之的，是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炸开了一道光。

不是雷光。

是一道记忆碎片，和创生天寰里那些风带过来的碎片一模一样。

碎片里是一个女孩——短头发，瘦得皮包骨，两条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正用指甲抠着地面往前爬。

指甲全翻了，指尖磨得只剩骨头，在地面上拖出十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