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照元在杜家酒坊又见过袁山山、于清欢、用风等人，才消停下来。

无奈，参加黄有财的飞鸣宴消息，对于这些人来说，哪能藏得住。

到底是杜照元好人缘，这些人硬生生等几人游玩归来。

和杜照元相交一番。

尤其是用风，自多年未见，用风修为也是进了许多，与杜照元也不遑多让。

只是那眼里终究是有一丝牵挂。

杜照元懂得，但也未曾相问，只是希望莫要成为前途孽障才好。

毕竟也算相交多年，几十年匆匆而过，亦或着百年匆匆而逝，能见旧人依稀模样，终究是好的。

杜照元终究是闲了下来，寻了个好日子，拜了贴，上了春梨山。

见了熟悉的灵植谷，看着两边的火炼峰、水炼峰。

杜照元不由想起在落雁坡的日子。

看着天空翱翔的春燕，就是不知自己当初常常乘坐的那只，是否也在其中？

灵植谷内，还是依旧，丘陵起伏如美人侧卧。

谷中溪水潺潺，灵田层层叠叠铺展开去，种着各色灵植仙草，散发着重重荧光，让人心舒。

至春梨山，梨香扑鼻，步行上山。

与这春梨山的缘分种下许久，只是如此美地，不能常常来之。

踩在青石阶上，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湿滑。

两侧的梨树枝条横斜过来，花瓣落在肩头，发间。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甜香，闻久了便觉得肺腑都跟着澄澈起来。

此地为灵植谷灵气最盛。

可灵气不似别处那样浓厚霸道，不会让人一踏入便觉威压扑面，倒像是一汪温水，将人包裹其中，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杜照元一边走一边看，满山的梨花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穿过一片梨林，前方豁然开朗。山顶处天然的平台，青石铺地，几株老梨树散落在平台四周，树冠如盖，花开如雪。

此地可俯瞰整个春梨山，一整片的粉白香海便就入了眼。

当然，对于杜照元来说，整片香海已经失色，他看见了一人。

昌禾。

昌禾横卧在一根斜伸出来的梨花枝上，那梨枝横空斜逸，昌禾躺在上面却稳当得很，像是躺在榻上一般。

一袭绿纱裹在身上，薄如蝉翼，晨光透过来，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绿纱的下摆从枝头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偶尔有梨花飘下来落在纱上，便沾住了。

昌禾赤着足，一双脚踝从绿纱下露出来，白得几乎透明。

一只脚微微翘起，另一只脚垂下来，足尖离地面不过数寸，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乌发未绾，随意地披散下来，从枝头垂落如一道墨色的瀑布。

发间插着一枝梨花，花瓣在晨光中泛着玉润的光泽。

昌禾的脸半掩在花枝后面，只露出半边侧脸。

那脸颊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粉，像是春梨花瓣尖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红晕。

杜照元站在梨树下，没有出声。

他看着枝头上那个绿纱赤足的身影，心中浮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

像是故地重游，像是旧梦重温，又像是这些年来无数次梦回时看见的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

“来了。”

昌禾没有睁眼，却先开了口。

声音懒懒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带着一丝惺忪的沙哑。

“来了。”

杜照元说。

他站在梨花雨中，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片花瓣落在他的发上和肩上，只是仰着头看着枝上那个身影。

杜照元今日穿了一身极清净的藏青色的道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束着一条同色腰带。

整个人清清爽爽，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昌禾缓缓睁开眼。

昌禾睁眼的动作很慢，像是花瓣缓缓绽开。

那双眼睛初看是深褐色的，细看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天青色。

昌禾的目光从梨花枝叶间穿过，落在树下那个仰头望她的人身上。

杜照元背着晨光站着，整个人被镶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清雅俊朗的面庞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这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入灵植谷的少年人了。

筑基之后，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目光却是比从前更深了，像是蓄着一汪深潭，水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她有些看不清。

昌禾看着他，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升起了一缕波澜。

那波澜很小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昌禾将目光移开，看着梨枝上一朵半开的花，淡淡道：

“飞鸣宴都散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看师傅？”

这声“师傅”叫得随意，却让杜照元眼神微微一动。

杜照元对着枝头那个身影欠了欠身，“弟子偶然有机缘，从断云山带回一样东西，想着师傅或许会喜欢。”

他将那抹金红色的烟缕从掌心缓缓托出。

夕烟缕在梨花的清香中缓缓展开，像是一小片晚霞被截了下来，封印在了他的掌心。

金红色的烟缕在晨光中越发显得瑰丽，五色光华在其中流转不息。

烟缕升腾起来的时候，周围的梨花都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昌禾的目光落在那抹夕烟缕上。

她缓缓从花枝上坐起来，绿纱滑落肩头又被她随手拉了回去，光裸的双足交叠搭在梨枝上。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夕烟缕。”

昌禾轻轻说出了名字，语气之中倒是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微微一丝雀跃心喜，却是被杜照元察觉。

暗暗道，师傅是喜欢这个的。

“云中灵物不好得啊，夕阳沉入云海的那一刹那才会凝结出来的灵物。寻常修士寻它几回，也不见得能碰上一缕。”

昌禾抬眼看向杜照元，目光流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你倒是有心。”

杜照元将掌心向前微微递了递，

“弟子看它第一眼就想到了春梨山的梨花。

这夕烟缕的五色光华，和师傅灵植园中那些灵花的色泽，各有呼应。

此物配师傅还算凑合。”

这话杜照元说得坦荡温润，像是学生交了一份自认为满意的功课，请先生过目。

可杜照元那眼神深处藏着的东西，他自己都未必愿意细想。

昌禾伸出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没有涂什么蔻丹，干干净净的，像梨花瓣一样素净。

她的指尖触到夕烟缕的边缘时，那烟缕仿佛有灵性一般，主动向她掌心游移过去，在长禾的身州蜿蜒飘荡。

混着梨花白，那里颜色渐深，美不可言

“倒是会说话。”

昌禾目光落在杜照元脸上，

“听人说你好心情的去看断云积玉了？”

杜照元微微一笑，也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