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本心不可忘(1 / 2)

…………

幼年的折枝,便展露了无与伦比的绘画天赋。

她笔下的每一幅画,都能引动共鸣之力,悄然模糊现实与幻境的边界。那些画中的山川会流动,花鸟会歌唱,如同一个个微缩的、活着的世界。

当她捧着心血凝成的画作,满眼雀跃地递到父母面前时,换来的不是夸奖,不是鼓励——而是父母将这份天赋当做谋利的筹码。

他们将她的共鸣画作肆意变卖,换取钱财。

折枝深知这份能力暗藏的隐患,更不愿自己的画沦为被利用的工具。

于是,她决然封藏了引动共鸣的笔锋,只肯用最普通的笔墨描摹人间。

可这份选择,换来的却是父母的厉声斥责与无情抛弃。

她挣脱了名为“天赋”的枷锁,孤身远赴今州,以一介普通画师的身份执笔谋生。没有共鸣之力的加持,没有名利的裹挟。

她笔下的一草一木,却终于盛满了真正的欢喜。

“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本心”

…………

当埋没心底已久的沉重终于被说出,少女缓缓松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让她能够重新呼吸。

百辞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但他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好一出故事!但是就凭你一面之词,你说这画是你画的,就是了?”

折枝没有看他。

她转向居要,声音平静:“长官,为了证明,我可以在这些相同的假画中拿一张来进行绘制吗?”

居要点了点头:“可以。”

古兰格拉住她的手。

“真的没关系吗?”

折枝望着他的眼睛。

双眼之中,映着她的倒影。

她看到了自己——不是那个怯生生的、说话都怕声音大了吓到人的少女,而是一个挺直了腰板、眼中带着坚定光芒的、勇敢的人。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明砚的遭遇……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古兰格看着她的眼睛。

眼中那抹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欣慰。

眼前的少女,真正得到了成长。

尽管外表柔弱,但此刻的她,无疑怀揣着最坚定的决心。

古兰格微笑着放开手,退后一步

他深知,此刻的折枝,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折枝走到那张空白的画纸前,拿起画笔。

“接纳自己,才能创作出最为动人的作品。”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曾经的那些画……也是我当时发自内心的创作,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它们构成了我的过往,也筑就了如今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只想在这里证明一张画而已。更多的是……如果这是因为我的共鸣能力而产生的问题,那我也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伤害到其他人。”

笔锋落于纸面。

洁白的画纸,在笔尖触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青蓝色的共鸣力自笔尖缓缓流出,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溪水,静谧而温柔。那些光芒在纸面上跳跃、流转、交织,勾勒出山川的轮廓,描绘出云雾的纹理。

随着那熟练的笔锋一次次覆盖于画纸之上,洁白的光芒于纸面迸发开来,如同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世界。

山峦拔地而起,溪水潺潺流动,飞鸟掠过天际,花瓣在风中旋转——

画中的一切,都获得了生命。

它们从纸面跃出,在厅堂中扩散、蔓延,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光芒消散。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不在治安署的厅堂中了。

他们站在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之中。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云雾在山腰间缭绕,如同一层轻纱。

溪水从脚边流过,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带着淡淡的清香。

所有人,都来到了“无声画境”之中。

望着那令人如痴如醉的景色,所有人都为之沉沦。

有人伸手去触碰那飘落的花瓣,指尖却穿了过去——那是幻象,却比现实更加真实。

有人俯身去掬那清澈的溪水,手掌穿过了水面,却能感受到水的凉意。

有人仰头去看那飞过的鸟群,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与欢喜。

这就是折枝的画。

这就是那个被封藏了多年的、真正的“奇画师”的能力。

但随即——

环境之中,传来了明砚的心声。

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嫉妒、不甘,如同被囚禁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

“你……是你……我什么都做到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污秽般的色彩,开始侵染画作。

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诗一般的山水开始扭曲、燃烧,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画卷,边缘卷曲、发黑、崩裂。

无数只残像从那些扭曲的缝隙中钻出,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为了防止出现伤亡情况,古兰格选择了亲自收尾。

血刃出鞘。

猩红的刀光划破天际,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

暗红色的血焰自刀身喷涌而出,化作滔天的火海,吞噬了所有的污秽与残像。

那些扭曲的怪物在火焰中无声挣扎、崩解、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

明砚的心声再度传来:

“你只是运气好而已……要不是你父母的扶持……你根本不配得到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还是……没能做到……”

“为什么……明明那么像了……”

“都是因为你的能力……”

折枝站在幻境之中,望着远方那片渐渐被污秽侵蚀的山水。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一切喧嚣,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这无关能力。”

“你也画出过令我羡慕的作品——那样张扬,那样自由。”

“我知道,我们的画虽有不同,但绘画时的心,却是一样的。”

“我不应该成为助你成功的模板。”

折枝在此刻转过头,望向古兰格。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不张扬,不热烈,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暖的、纯粹的美好。

“只有找回内心深处的、属于自己的感情,”她说,“才能创作出真正独一无二的作品。”

古兰格收刀。

血刃归鞘。

猩红的火焰无声消散。

幻境,于此刻彻底破碎。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那些山川、云雾、溪水、花瓣,一一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治安署的厅堂中。

阳光依旧从高处的窗棂倾泻而下,照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

一切如常。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百辞坐在席位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折枝站在厅中央,平静地扫过全场。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得知案情真相时,我曾自责不已。本以为不再使用能力,就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画而受伤——没想到时隔多年,它们还在继续伤害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古兰格身上,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的光:“但是,古兰格先生的话点醒了我。错的从来都不是画作本身,而是那些利用它们伤害他人的恶人。”

她转向百辞,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审判般的陈述:

“百辞先生,你们作为备受大家信任的书画机构,却为赚取暴利而贬低创作的价值、违背创作者的本心。他们所珍视的,如今却成为敛财的工具……无论是对原作者还是造假的画师,这都是在玩弄、侮辱他们。”

她抬起手,指向案几上那两幅画——一幅是多年前的原作,一幅是她刚刚完成的画作

“现在,多年前的原画与我刚刚画完的画作都在这里。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了吧。”

居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治安署十分钟前传来消息,已接手相关流放者,并找到了藏画所在。”

她看向百辞,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百辞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百辞沉默地坐在那里,脸上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地坐下,没有再回应。

居要收回目光,声音沉稳而有力:“既然如此,我们会重新审查明砚的罪行,对山云阁的行为进行责任界定,并尽快开展全面的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宣布,本场论辩到此结束。”

…………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二人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花草的清香。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声孩童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吹散。

折枝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应该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事吧?”

古兰格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副终于放松下来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你发挥得很好了。”

折枝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呃?不,没有……其实我是硬着头皮说的,实际上手心里早就全是汗了……”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湿润痕迹。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如果没有你在旁边,我肯定做不到……其实在场上让我镇静下来的方法是,我一直在回想和你一起查案时的感觉。”

她的脸颊更红了一些,声音也变得更轻:“我、我的意思是说,那时候我说什么都不算错,你没有给我任何压力,那种放松的感觉很好……”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谢谢你那时的同行陪伴。是你让我在这件事中慢慢变得有信心,让我相信自己,我才能做到今天这些。”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那笑容如同一朵在阳光下盛放的花:“山云阁被调查惩处,他们的仿作生意就此结束……那些被胁迫的画师也终于可以获得自由了。谢谢你,古兰格——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他轻声说。

折枝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接下来,我想去看看明砚。毕竟这件事与她有关,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看向古兰格:“古兰格有什么打算吗?”

古兰格看着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的委托因她而起,而且,她和山云阁的事我们是一起查明的。所以,我和你一起去吧。”

折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的那份委托……已经结束了吗?”

古兰格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查到真相的那天,”他说,“我就已经处理好了。”

折枝感受着那只大手在头顶的温暖触感,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