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整夜。
晨光透出云层时,地面已经覆盖上一层均匀的浅白色,厚度刚好没过靴底边缘的纹路,又不足以将露出地面的岩块和碎石完全覆盖。
那些深灰色的岩块依然在雪面上凸起,边缘被雪层包裹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是被缓慢打磨过的。
铁壁走出补给站的时候,在门槛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正在缓慢变厚的雪层:“不算大,但看来不打算停了。”
影从他身后走出来,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薄雪比深雪难走。雪层厚度不均匀,更容易滑倒。注意脚下就行。”
“那就踩实了再走。”铁壁接着说道
队伍离开补给站时,风已经完全停歇了,雪不像是正在落下,更像是空气本身正在缓慢地凝固成细小的颗粒。
那层浅白色的覆盖物像是一片正在被均匀摊开的薄纱,把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变得模糊,又像是被一层细密的光晕包裹着。
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几乎不存在的凉意,吸入肺腑时几乎没有重量。
铁壁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比平时略微慢了一些。
那双踩过多年积雪的靴子会在落地前先探一探脚下的路面,确认下方地面的稳定与覆盖层的厚度是否一致才落下全脚掌。
雪在他的足迹下发出轻微的、结实的压实声,像是一个稳定的标记正在被逐一安放。
伊莉丝走在他身后不远处,每一步都会落在他踩出的足迹里,确保自己踩在与那足迹相同的位置,然后才将身体的重量完整地移过去。
她在走出大约一里后调整了一下步伐,保持自己始终能踩在铁壁留出的足印里。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的山脉轮廓在雪中变得更淡了,像是正在被缓慢地抹去,又像是正在被重新绘制。
“这场雪之后,地面会变软。”
枭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她走在队伍侧翼的雪面上,步伐比其他人更轻,在雪面上留下的痕迹也更浅
“不过只要不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走,路就不会被压成冰。”
“那就好,北境的路一结冰就很难走。”
“有一次冬天,翻一道不算太陡的坡,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每次踩实了,脚下的冰面就裂开一层,又得重新找落脚点。”
伊莉丝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从那以后,我在北境冬天走路的时候,都会留神脚下的颜色。”
医者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跟在铁壁身后,步伐也踩进了那些已经被压实的足迹里,雪层在她脚下发出均匀的、轻微的声响。
雾临走在队伍中段,那件外衣的领口已经被雪浸湿了一小片,他一直没有去调整,衣料在体温和湿气交替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有些发硬,但他没有刻意去调整它,像是在任由身体和材料之间达成某种不需要干预的平衡。
他的步伐比离开补给站时更稳了一些,那双靴子已经完全适应了雪地的反馈——它会在落地时多给出一丝停顿,让靴底接触雪面的位置更精准,留出脚掌调整重心的余量。
雪在午间稍微小了一些,云层变薄,天光略微明亮,边缘开始透出一些浅淡的暖色。
铁壁在一条低矮的冰碛垄上停下了脚步,这条垄道由细小均匀的碎石组成,经过多年冻融作用后已经压得很实,表面的雪层也格外薄。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铁壁坐下,从他那个已经被雪浸湿了一角的背包里取出干粮,掰开分给旁边的人。
医者接过一角,坐在一块略微凸出的岩石上,把干粮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才吃。
伊莉丝没有坐,她站在冰碛垄边缘,看着远处的山脉。
那山脉在午后的光线中比早上更加清晰。
云层正在缓慢地裂开,露出一些浅蓝色的缝隙,阳光从那些缝隙中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山脉的顶部,把那些深灰色的岩层边缘染成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铁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今天应该能到下一个补给点。”
“如果保持现在这个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