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给她倒了杯水。
何琳说:“谢谢。”
她没喝,杯子放在手边。
十几分钟过去,屋里只有翻纸声。
姜临坐在桌子另一侧,没催她。
何琳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
“这套方案在南州高新区落地,会卡在三处。”
苏瑾:
“哪三处?”
何琳重新翻开文件,手指落在旧门禁系统那一页。
“第一处是高新区旧门禁系统。”
“这个系统不是现在常见的那几家厂商做的,早年找的本地集成商,底层协议是私有的。星汉智算接得上,但要看对方愿不愿意给完整的通信说明。”
楚风不在,苏瑾皱了皱眉。
“我们已经拿到了一部分协议文档。”
“一部分不够。”
何琳说,“门禁系统表面上是一个平台,实际分成三层。最外层是卡口设备,中间是园区物业管理接口,最底下还有一个老的权限控制服务。你们拿到的,应该只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接口。最底下那层,没人愿意主动给。”
“为什么?”
沈夕没忍住问了一句。
何琳看向她。
“因为那套系统的维护权,在一个老科长手里。”
“管委会的?”
“以前是,现在算半个管委会的人。”
何琳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
“他姓赵,赵启年,六十岁上下,原来负责园区信息化和综合事务,前年退到二线。名义上不再分管项目,实际还管着旧系统的维护。南州数联以前给他做过一套物业管理接口,江数后来进园区时,也找过他。”
苏瑾问:“他是江数的人?”
“不能这么说。”
何琳说,“但江数每次进高新区,都有人提前跟他打招呼。吃饭、送材料、请他看方案,这些事没断过。赵启年不会在纸面上替谁签字,但他可以让一套系统的接口说明找不到,也可以让你们的工程师拿着错误版本来回跑。”
沈夕听着,觉得这个赵科长挺会使绊子。
“他现在还在管委会上班?”苏瑾问。
“每周去两三次。”
“既然退二线了,为什么还没人把他替掉?”
“替掉他,旧系统就没人懂。”
何琳说,“高新区这套门禁系统用了十多年,换过几拨人,真正知道底层怎么连的,就他和当年那家集成商的两个技术员。那两个技术员现在一个去了外地,一个进了别的公司。”
她说到这里,指了指技术方案上的旧系统接入部分。
“星汉要是按正常流程找管委会信息中心,材料会一层层转到赵启年手里。你们的人不一定见得到他,见到了,他也不会直接说不能配合。他只会说‘要再核对一下’。”
姜临问:“他为什么愿意替江数拖?”
“未必是愿意。”
何琳说,“人老了,位置又退了,手里只剩这点东西。谁对他客气,他就给谁方便。江数不是一定能给他多少钱,主要是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桌上。”
“第二处。”
何琳翻到园区能耗采集平台。
“园区能耗采集平台现在归南州城市能源服务公司管,不属于高新区管委会的内网系统。”
苏瑾看着她:“这个我们知道。合同里写的是提供接口。”
“提供接口,不代表他们愿意提供。”
何琳说,“南州城市能源服务公司是市属企业,跟高新区管委会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能耗数据在他们手里,平台也在他们手里。你们要是直接找高新区要数据,高新区会说系统不归他们;你们去找城市能源服务公司,对方会说没有项目授权,不能给外部企业开放底层数据。”
“那就先签授权?”
“签授权也不一定快。”
何琳翻了一页,露出一张流程图。
“城市能源服务公司这边,数据接口由生产运营部负责,数据安全由信息中心负责,涉及园区企业的用能数据,还要让法务和国资监管部门看一遍。每个部门都有理由说自己不能单独决定。”
沈夕看着那张图,觉得头都大了。
一套能耗平台,竟然要经过这么多人。
她以前给顾客改裤脚,顾客说长两厘米。她拿到裁缝店,裁缝说要先量腰围。量完腰围又说裤脚边已经锁过,拆线要加钱。加完钱顾客又说不改了。
人一多,事情就不是原来的事情了。
苏瑾问:“有没有更快的口子?”
何琳说:“有。但不能按‘接入对方系统’来做。”
“怎么做?”
“做数据镜像。”
“不要碰他们底层系统,也不直接改他们的平台。由城市能源服务公司按权限把指定数据生成镜像流,经过脱敏和分级后,推送到高新区的中间节点。星汉只接中间节点,不碰原始库。这样,城市能源服务公司不用把底层权限交出来,高新区也能看到自己的数据。”
苏瑾沉默了几秒。
“镜像流的责任边界怎么划?”
“写进三方备忘录。”
何琳说,“城市能源服务公司负责原始数据生成和脱敏,高新区负责使用范围和业务定义,星汉负责中间节点和应用层。谁的数据,谁负责;谁用数据,谁留痕。别要求他们开放底层,他们就少一层顾虑。”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接口对接。”
“对。”
“验收时,专家会不会说方案不完整?”
“会有人说。”
何琳低头看着文件,“但比你直接要求城市能源服务公司开放系统权限更容易落地。项目验收看的是业务能不能跑,不是看你有没有把别人的数据库搬到自己家里。”
姜临问:“你以前做过类似的?”
“参与过。”
“哪个项目?”
“省里的企业能耗监测平台。”
何琳说,“当时也有人要求直接接省属平台底层,后来没做。数据镜像方案跑了两年,问题少很多。”
苏瑾拿笔在纸上记了一行。
“第三处。”
何琳把文件翻到最后的验收安排。
“专家评审。”
她说,“工信厅的人还会在。”
沈夕看了她一眼。
这事姜临他们前面已经知道,评标时那个魏副处长就是工信厅的人。现在文件还没签,验收又要经过专家评审,绕了一圈,人还在。
苏瑾问:“具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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