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年轻气盛，下午被讷亲堵得说不出话，心头正憋着一口气呢。

乾隆一问。

他立马叩首：“回皇上，臣在琼州时与琼州行署专员沈文翰反复辩论过英华的治世之道，深知其意。”

其实是吵了一架，没吵过。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马尔泰跪在一旁，神色平静，泰若安然。

乾隆微微点头：“详细说说。”

傅恒拱手答道：“皇上，臣下午所言……在英华，叫做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授权不可为。

“前半句说的是百姓，后半句说的是官府。”

说完。

他停了下来，抬眼望向乾隆。

乾隆眉头微皱，半眯着眼睛。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继续。”

傅恒便继续解释：“臣在琼州与沈文翰辩论，又走访了市井民情……

“这两条规矩在英华非常深入人心，就连孩童都知道。

“官府办事，上官没有丝毫权衡的余地，全凭已经制定好的章程行事……”

乾隆抬手打断了他：“要是章程上没有规定到的……而又非常重要的情况呢？百姓做了官府也不管？”

傅恒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马尔泰适时接过话头，不急不慢地开口：

“回皇上，英华境内有一个叫的衙门，专门负责审理案件、打官司。”

乾隆目光转向他，示意继续。

马尔泰干咳一声，缓缓道来：“这个法庭，有点像我大清的大理寺、刑部……

“但又不同。

“法庭不负责调查证据，只负责确定证据的真伪和有效性。

“控辩双方需要自行举证，并在堂上相互质证。

“调查证据的是另外两个衙门。

“警察局与检察院。

“其中规制比较复杂，臣先简单解释一下。”

他顿了顿，琢磨着措辞继续说道：“英华的案件分两种……

“公诉案件与自诉案件。

“所谓自诉案件便是民不告、官不究，主要涉及私人恩怨、经济纠纷、家庭矛盾之类。

“公诉案件则是杀人、放火这类恶性大案，由官府主动追查、提起控诉。”

乾隆再次陷入沉思。

他眉头微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半天才抬起眼，看着马尔泰问道：“这和朕刚才问的有什么关系吗？”

马尔泰神色安然，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皇上……

“一旦发生皇上所问的那种章程未曾明定之事，若有人觉得自身权益受损，便有两种途径。

“要么由检察院主动提起公诉，要么由认为此事触犯法律的律师……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向法院提起诉讼。”

“怎么判输赢？”乾隆追问。

马尔泰继续答道：“英华的法庭，

“判罚输赢并不由法官上官说了算，而是由一个被称为临时公民裁判团的机构来决断。”

乾隆一愣。

这短短一瞬间，耳边冒出一个又一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公民”是什么东西？

“裁判团”光听名字倒能猜出大概。

可“临时”“公民”“裁判团”这三个词合在一起他便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马尔泰心头暗暗叹了口气。

今夜这场对奏没有两个时辰怕是完不了的。

他振作精神，先解释了一句：“所谓便是英华国民之中、成年且享有完整政治权利者。

“至于临时公民裁判团……

“便是一群与本案无关、与法官和法院工作人员无关、与控辩双方无关、

“与官府人员也无关的普通人所组成的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