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德挣脱了家人的搀扶,踉跄着扑上来,却被甲士拦在道边。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守正,为父,为父不拦你了!!!
为父只求你,求你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魏守正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崔氏哭着追上来,抱住丈夫:“官人,官人你冷静些!!”
魏明德挣着,哭着,忽然,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众人大乱。
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
崔氏跪在丈夫身边,哭得肝肠寸断:“官人,守正还没走远,你醒醒啊!!”
魏守成挣开仆妇的手,追出几步,哭着喊:“阿兄,阿兄!!!!”
甲士拦住他,将他轻轻抱回去。
魏守正依然没有回头。
可他的脚步,在那一声“阿兄”响起时,微微慢了一瞬。
随后,他走得,更稳了。
魏逆生立在太子身侧,看着这一幕。
他望着昏厥的魏明德,望着哭喊的崔氏,望着被抱走的守成,又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的同胞兄弟。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许多年前偏院里,他也曾无数次,望着东边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父亲,有母亲,有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兄长。
他从不去想他们。
想了,也没有用。
如今,那个兄长,正走向虎穴。
“子安。”太子似乎注意到什么,开口。
魏逆生回神:“殿下。”
“魏校书方才,看着你。”太子道:“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魏逆生没有答话。
“孤以为,他会与你说些什么。”太子轻声道。
“他不会。”魏逆生道,“他从来不与我说话。”
“那子安,想与他说些什么?”
魏逆生默然。
想说什么?他也不知道。
队伍,已出城门。
旌节上的旄尾,在秋阳下,一闪,一闪,渐渐远去。
太子突然深叹一气,伸出手,轻轻放在魏逆生的肩上。
“子安。”他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魏逆生怔了怔。
“你自偏院而出,自立于朝堂,自有今日,靠的,从来不是别人。”太子道
“魏校书此去,是走他的道。
道不同而皆自强,此大周之幸。”
魏逆生垂目,半晌,轻声道:“臣,知。”
太子收回手,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又道:“子安,该回了。”
魏逆生没有答话。
秋阳正烈,长风浩荡。
城门外,官道尽头,那面旌节,已化作一个小点。
魏逆生望着那个小点,望着那道他从未走近,也从未走远的身影,忽然,低声喃喃道:
“你还是这么寡淡啊!”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
风里,仿佛只有他自已听得见。
......
十月十五,一支使队,出京西去。
一个出塞,一个留京。
一母同胞,两个方向。
终于,一句“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