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初入陕西清吏司,粮道未稳,边饷未通。
殿下试想,无粮之军,纵有屠狼之斧,能打出几百里?”
“《孙子》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
周铨之斧,只有一柄,党项之地,千里之遥。
一将之勇,不足平千里
一胜之威,不足灭一国。”
闻言至此,姜珩才感叹一气,于是在舆图前踱了两步,又道:
“子安若待之再待,党项卷土重来,何时复甘肃?”
“殿下所问,正是臣要说的。”魏逆生望着他,目光清正
“臣请殿下,看两段史。”
“昔苻坚之众,号称百万,投鞭断流,自谓速胜,一战淝水,前秦遂亡。
隋炀之志,三征高丽,自谓必胜,终至亡国。
此皆速胜者也!
胜乎?速败也!”
“而王翦之攻楚,请兵六十万,缓之又缓,俟楚军懈怠,一战而灭之
李牧之守雁门,数年不战,厚养士卒,一朝出师,大破匈奴十余万。
此皆缓图者也!
败乎?全胜也!”
“殿下,速胜者,见利而忘害,见功而忘败。
其心非求胜,乃求名也。
胜,则一将之功
败,则万骨之枯!
而国家之力,尽耗于一旦。
到那时,党项未灭,我力已竭......
战不能战,和不敢和,唯有俯首!”
“故臣以为,速胜派,正是最大的投降派!”
“真正的主战,不是打得快,是打得赢。”魏逆生的声音,沉下来
“打得赢的人,从来不急。
急的人是打不赢、又想交差的人。”
此有实际的结论一出,姜珩终是意识到自已少年心急。
于是立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子安。”姜珩开口,声音略轻
“孤方才只看见周铨的斧。”
“孤却未见,朝中冯公新丧,沈相掣肘,寇公自顾不暇,父皇圣体未复。”
“孤更未见......若败了,大周再无第二次机会。”
说罢,姜珩转过身,向魏逆生,深深一揖:
“先生,孤,受教了。”
“孤之急,是急于求成
子安之缓,是缓于求稳。
求成者,或有一胜
求稳者,必有全功。”
“孤,如今,知矣。”
魏逆生望着他,良久,还了一揖:“殿下能作此想.....储君之器,成矣。”
“臣之所言,非阻战,乃谋战。”他道
“待田清、兵实、粮通之日,甘肃之复,水到渠成。
那一年,不远。”
“臣与殿下都在等那一日。”
太子抬起头,目光清亮:“那一日,孤亲自祭旗。”
窗外,日影西斜。
文华殿中,一君一臣,一立一坐。
速胜之论,一时之快
缓图之谋,百年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