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天狼先锋乌恩其勒马横斧,放声狂笑,满嘴喷着污言秽语,极尽辱骂宁军之能事。
大宁军阵中,威塞卫指挥使赵雄双目赤红,正欲拍马出阵。
忽听得前阵斜刺里一声暴喝:“杀鸡焉用牛刀!折冲卫离火营千户邓琳在此!”
话音未落,一员黑甲宁将已纵马挺枪,飙出阵去。
乌恩其拿大斧一指,用宁朝官话轻蔑道:“草原雄鹰,不啄地里的蝼蚁!我乌恩其的斧头,不斩没名没姓的废物!区区千户,也敢来送死?!换你们的大将出来。”
“拿命来!”邓琳也不废话,手中一杆镔铁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取乌恩其面门。
这邓琳绝非庸手,枪出如风,点点寒芒罩住乌恩其上三路。
怎奈乌恩其天生神力,手中开山重斧根本不走花哨。
两马交错之际,乌恩其大喝一声,大斧以天狼裂地之势硬砸向枪杆。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邓琳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咬牙硬接下第二招。
第三合便再难招架,被乌恩其斧背狠狠一拍,结结实实砸在了护心镜上。
邓琳大口鲜血喷出,倒撞下马,幸得身后阵中甲骑拼死抢出,才堪堪救回一条性命。
“没断奶的羊羔崽子!也敢挡草原狼的路?有胆子的滚出来受死,没胆子的,趁早把城门拆了给大汗当柴烧!”乌恩其将大斧在马鞍上一磕,狂傲大笑。
“狗贼!还我妻儿命来!”
伴着一声凄厉的咆哮,赵雄再也按捺不住。
他单手倒拖着一把四棱水磨大锏,双腿猛夹马腹,发疯般冲出阵门。
世间使锏多为双持短柄,此等单柄大锏身量更长、分量极沉,唯有沙场浸血的绝顶悍将,方能独用驾驭。
乌恩其见来人兵器怪异,冷笑一声:“哦?宁军中竟还有这般煞气冲天的!”举斧便劈。
赵雄满眼皆是妻儿惨死的血泊,根本不躲不避。
眼见大斧兜头劈下,他双手握住锏柄,自下而上扛起!
那四棱铁锏本就是马战中专克重斧的好兵刃。
斧刃砍在棱角之上,猛地一滑。
赵雄借着这股滑劲,身子一侧,铁锏顺着斧柄削了上去。
“喀嚓!”
乌恩其右手四根手指被生生砸断!
还未等乌恩其发出惨叫,赵雄怒发冲冠,反手一记“玄锏覆颅”,铁锏结结实实地抡在了乌恩其的顶盔上。
“噗——”
可怜这天狼先锋,连人带盔被砸得脑浆迸裂,雄壮的身躯栽下马来,抽搐两下,死于非命。
“好!”大宁阵中,登时欢声如潮,震彻荒原旷野。
赵雄一击斩杀敌将,低头望着染血的锏柄,原以为手刃仇敌能稍稍平复悲恨,哪知胸中郁结依旧难平。
他稍稍定了定神,正要上前割取首级,天狼阵中陡然冲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马背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年少小将,身披铁甲,肩头搭着白狼皮肩披,生得容貌悍野,野性逼人。
他手中既非刀枪,也非斧钺,而是一条九节骨朵链子锤。
“雪绒部骨碌儿来也!休毁我草原勇士躯骸!”
“骨碌儿!不要逞能!”阵前雪绒部族长见状,慌忙伸手扯他马缰,想要将他拦下。
这雪绒部世代生息在天狼草原最北端的苦寒之地,人丁稀寡,在诸部之中势力最为弱小。
此番随王庭大军南下,老族长本就只存着保全部族火种的念头,只求在这大战中苟全图存,哪里肯让自家儿子去出这等刀头舐血的风头?
可少年战意已被阵前厮杀勾起,双腿一夹马腹,手腕用力一抖,挣脱其父的拉扯,策马如一道白虹,径直单骑冲阵而去。
赵雄本就因伤痛攻心,此时见又来个小将,怒吼一声,纵马迎上。
但这骨碌儿的链子锤刁钻古怪。
两马相交,赵雄仗着怒气,铁锏劈头砸下,招招奔着面门。
骨碌儿却不硬接。他仰仗马术精湛,身子在马背上左躲右闪,手中那条九节骨朵链子锤呼啸生风,专挑铁锏力竭处卸力打偏。
二人走马灯似地斗了十五六合。
赵雄报仇心切,久攻不下,气息渐粗,一记横扫抡圆了砸去,却砸了个空。
骨碌儿瞅准了空当,手腕一抖。
“哗啦!”
链子锤毒蛇般缠上了铁锏的锋棱,牢牢锁住。
赵雄厉喝一声,单臂发力往回猛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