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处置很快下来了。
贬谪灵州,即刻启程。
算是在预料之中。
杨静云与两位兄长的关系一直不错。
从杨家被抄家开始就在打点离京之事,如今倒是直接派上用场。
杨家离京那日,元月仪也去送了。
只是坐在马车中并未下去,远远地看着。
杨家一群男丁都是从牢房里刚提出来,
虽换了干净衣服,但今时身份大不同往日,
那衣服也是最寻常的料子,比不得当年千金一匹,
没有足够的水洗漱,只勉强洗了手和脸,头发乱糟糟的,
哪有当初被人众星捧月时的光鲜。
女眷们只挽着发,几乎都不戴钗环,际遇从天上到地下,一个个都颓丧着,有的还低头抹着泪。
“这都是什么事儿?要不是那高家……”
杨琴咬牙切齿,
却是到底骂不出来。
只在心里把高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又反应过来,如今他们和高琅高瑾一个祖宗,气得捣住了胸口。
杨湛依旧沉默少言,
这一趟牢狱之灾,把他的心智磨得更沉了。
“多亏了子明在外周旋。”
他也不故作长辈姿态,客气又感慨,
“要不是你,只怕我们要随父亲一起以死谢罪。”
杨琴一凛,身子也颤了颤。
清查杨家之时,多少官员被过了堂,受了刑。
他和大哥还有两房子嗣却得以幸免,
只问话的时候,那些官员态度比较严厉。
这要不是外面有人周旋,又怎么可能?
他是个胡来的,但到底是端慧郡主看着磨过些性子的,是恩是祸他自然分得清。
但先前和谢玄朗实在不愉快,
便干瘪地哼了一声,
“明明是公主的功劳,”
他又嗤了一声,“倒是有本事,能把公主的裙带攀得这么稳,可得继续好好攀着,日后舅舅们回京还要靠公主提携呢。”
杨天盛几个小辈不好说什么,都低下头。
杨静云原还为了这场分别在抹泪,听他这么阴阳怪气,不顾形象地踹了他一脚。
“你说什么呢?!”
“就你这个熊样你还想回京城?大哥能干,肯定在灵州很快立功,你有什么本事?一辈子留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熬日子吧!”
杨琴被踹疼了,哀叫了声,
“都多大年纪了还做泼妇,你凶什么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吃软饭。”
杨静云气得横眉毛竖眼睛。
谢玄朗却笑了起来,“是的。”
所有人惊异地朝他看去。
青年神色十分认真,下颌微扬,还好似很得意的模样,“我会好好攀着公主。”
众人:……
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吊裙带真的好吗?
杨静云呆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倒是也缓和了几分气氛。
大家又说了些关怀告别的话,
杨湛挥手,
“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路吧。”
众人依次上马车。
杨家的家产被抄没了,
虽然端慧郡主当时留下的还有些,在杨静云和谢玄朗手中。
但他们此去灵州是戴罪立功,
断然不可招摇。
那马车也都选的最普通的,还是三四人一辆车,
一坐上去,挤得难受不说,
那木料也实在普通,呛喉又呛鼻。
自是少不得一番低声抱怨。
终于坐好,将要出发时,城门内奔出几辆马车。
竟是杨湛几位同僚前来相送。
如今杨家败落,
能在此时前来相送的同僚,还要冒着得罪淮宁王的风险,自然都是真心相交之人。
一贯沉稳的杨湛颇为动容,
拉着那些大人道别。
杨琴看了他们一眼,转向城门口盯着。
却直到出发,都没等来自己这些年混过的一个好友、同僚。
淬着冰的凉水兜头浇下。
他坐在拥挤的马车上,看着尘土飞扬里越来越远的京城,忽然嗤了声。
“人啊,落魄一次,就什么都知道了。”
……
杨家一走,又逢三年一次的官员政绩考核。
朝堂大洗牌。
帝王废除大行台尚书令之职,亲自掌管六部,花了这数十年来都不曾花过的时间在朝政之上,亲自选调人才,任命官职。
元熠无疑是杨家这场清算最大的获益者。
且帝王对他十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