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光刚才给我发了这张照片。”王文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王警官,我忽然想起来小武还有一个东西留给我。他把头发装进塑料袋之前,用一张烟盒纸包过这些头发。烟盒纸上写了几个字。他把烟盒纸也放在铁盒子里了,压在社保手册
祁同伟看着手机屏幕。王文华用手指把照片放大,放大到铁盒子底部社保手册的边缘。那里露出一小截烟盒纸的边角,皱皱巴巴的,上面隐约能看见一点字迹。
祁同伟把手机还给王文华。“你现在去食堂。把那张烟盒纸拿回来。带上证物袋。不要用手直接拿——不是防证据污染,是纸太旧了,怕碎了。”
王文华到食堂的时候,赵晓光正在灶台前揉面。案板上的面团已经揉得光滑发亮,他还在翻来覆去地揉,额头上渗了一层细汗。后厨只有他一个人,蒸笼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里冒出来。
赵晓光看见王文华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案板盒纸。
纸已经泛黄,折痕处薄得透光,但上面的字还能认得——铅笔写的,字迹很小,歪歪扭扭地挤在烟盒纸的空白处。一共四个字:“替我活着。”
王文华把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烟盒纸装进证物袋里,贴在证件袋内侧的封口上。他抬起头看着赵晓光。
“小武的全名,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跟我说他叫小武,在家排老小。他没说过大名。”赵晓光把月饼盒盖子盖好,放回案板的一个县,山里。
他说他家门口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有棵核桃树。他说核桃熟的时候他从桥上过,顺手摘两个,他爸拿竹竿揍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那是他在少管所里第一次笑。”
王文华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石桥,核桃树,山里的县,姓武。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能拼出一个人的来处——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
与此同时,陆亦可正在督查组办公室调阅少管所档案。她把当年跟赵晓光同监室的人员名单打印出来,一共多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排满了名字、籍贯、出生年月、入所日期、出所日期。
她先用荧光笔标出所有姓武的人,然后在旁边逐个标注年龄。跟赵晓光年龄相近的姓武者有两个人。一个已经刑满释放,户籍登记在老家,有近年社保缴费记录。
另一个——没有出所记录。档案上他的出所日期栏是空的,只标注了两个字:转监。转入地是外省某监狱,但转入记录缺失,只有一份手写的转监通知单存根,上面盖了一个模糊的红章。
陆亦可把这份存根复印下来,走到季昌明的藤椅旁边。季昌明正在看张律师和刘平合写的一份辩护意见审核报告。他抬起头看见存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季检,这个人没有出所记录,也没有监狱接收记录。他的档案在转到外省之前就断了。这种情况在当年的司法档案里多吗。”
“不少。”季昌明把存根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当年纸质档案管理很乱,跨省转监有时候就是一份传真加一个电话。传真丢了,人到了;或者传真到了,人没到。
没有人核对,也没有人追查。有些人的下落就是这样丢的——不是死了,不是跑了,是被纸丢了。”
“这个人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还不到三十。”陆亦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