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接旨后,当日就点了二十名老亲卫。
没有挑人。
没有摆仪仗。
二十个老卒,年纪最轻的也过了四十,脸上都是边风刮出来的沟壑。
有人断了两根手指,有人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一个左眼只剩一道旧疤。
卫昭看着这二十人,眉头微皱。
“王爷只带这些人?”
萧恒正在系马鞍,闻言回头,笑了一声。
“陛下,北境那帮老兄弟,还认我这张脸。”
萧恒是前朝靠山王。
这四个字在京城未必值钱。
可在北境,值命。
卫昭翻身下马,亲自送到十里亭外。
萧恒也下马,朝他拱手。
“陛下留步。”
卫昭抱拳一礼,没有再说。
三日后。
萧恒到了第一处旧边镇,怀远堡。
堡门刚开,一个白发老将就扶着城砖往外跑,跑了两步,膝盖发软,被旁边军卒扶住。
“王爷!”
老将声音哑得厉害。
萧恒勒马,看了他半晌,才认出来。
“赵铜锤?”
白发老将眼眶一下红了。
“末将在!”
萧恒下马,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老成这样了?”
赵铜锤抹了一把脸,咧嘴笑。
“还能抡刀。”
旁边几个老卒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就没人出声了。
他们都看见萧恒身后的新武旗。
以前萧恒来北境,打的是旧魏王旗。
现在,换了。
赵铜锤低头,声音低了些。
“王爷,如今该称陛下派来的钦差?”
萧恒看了他一眼。
“少绕弯子。”
赵铜锤立刻站直。
“是。”
萧恒没有寒暄。
他太清楚这些老兵的性子。
真要坐下来叙旧,能从年轻时第一场仗说到谁家的孙子会骑马。
可现在没时间。
“草原上那些不听话的部落,最近可有动静?”
赵铜锤脸上的笑没了。
“有。”
萧恒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赵铜锤压低声音。
“一个月前,有人从南边来,带了不少铁器和盐巴,换走了三百匹战马。”
二十名老亲卫同时抬头。
萧恒没说话。
铁器。
盐巴。
战马。
这三样凑在一起,就不是普通买卖。
铁器能修刀枪,盐巴能稳部落,战马能聚骑兵。
草原上谁拿到这些东西,谁就能说话大声。
更麻烦的是,铁器和盐巴都是朝廷明令禁售的物资。
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对方背后不可能只是几个走私商人。
萧恒心里发冷。
刘算这狗东西,真会挑地方。
中原新政刚开,北境互市刚立,草原旧部还没被新武册籍磨平。
他这个时候送铁送盐,就是往干草堆里塞火星。
“从哪条路来的?”
赵铜锤摇头。
“查不到。人进草原后就散了,马蹄印被故意踩乱。咱们堡里人少,不敢追太深。”
萧恒点头。
不怪他。
怀远堡现在只有七百守军,真追进草原,万一被人围了,连报信的人都未必跑得回来。
“记下。”
身后亲卫立刻取册。
萧恒转身上马。
赵铜锤急了。
“王爷不歇一夜?”
“不歇。”
萧恒看向北面。
“歇一夜,那人就多一夜工夫。”
赵铜锤嘴唇动了动,最后抱拳。
“末将送王爷十里。”
萧恒骂了一句。
“你那腿送个屁,守好堡。”
赵铜锤站在堡门前,直到萧恒一行消失,才慢慢跪了下去。
第二处边镇是折柳关。
守关的旧部叫孙半山,右臂没了,袖管空荡荡塞在腰带里。
他见到萧恒第一句话也是同样的。
“王爷,草原最近不对。”
萧恒坐在营帐里,茶没喝,直接问。
“南边人?”
孙半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