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

杨国强的喘气声从听筒里一阵阵传过来，杨兵能想象老爷子的表情，脸涨得发紫。

“大伯，您先消消火，让杨勇来我家一趟，我跟他聊聊。”

杨国强闷了两秒，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行。”

电话挂了。

杨兵把听筒搁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二百八十分，这成绩确实没救了。

杨勇这孩子脑子不笨，手脚也利索，就是屁股坐不住，硬逼着念书，念出个二百八十分来，再复读一年怕是连考场都不想进了。

没一会杨勇到了。

杨兵在院里的石桌边等着，手里端着杯茶。

杨勇走过来，站在对面搓了搓手。

“兵哥。”

杨兵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杨勇拉了条凳子，屁股刚沾上去又站了起来，嘴唇动了两下。

“坐下。”

杨勇老实坐了。

杨兵把茶杯搁在桌上，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考了二百八十，你倒想得开。”

杨勇的脑袋往下垮了半寸，嘴角往下耷拉着，但没辩解。

“吧，不念书了，你打算干嘛？”

杨勇的手指绞着裤缝，犹豫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兵叔，我想摆摊。”

杨兵端茶的手停了。

“春水街那边我去看过好几回了，卖袜子的、卖毛巾的、卖鞋的，生意都好得很。我打听过，一个摊位一天能挣十几二十块。一个月下来，比厂里的工资高一倍都不止。”

杨兵把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杨勇的目光里那股子急切压都压不住，“我知道你认识周大海。”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大海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手底下一百多号人，春水街那条街上一大半的摊子都从他那儿拿货，兵叔，你帮我跟他，让我也跟着拿点货，我不要什么优惠价，正常拿就行。”

杨兵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这子，倒不是拍脑袋瞎想的，功课做了，门路也摸了，连切入点都选好了，就是有一样没想到。

“你爷爷知道你想摆摊？”

杨勇的嘴巴瘪了一下，那股子气势瞬间矮了三分，“没敢。”

杨兵靠回椅背，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

“杨勇，你知不知道周大海是谁？”

“知道啊，以前钢铁厂……”

“你爷爷跟周大海认识，当年周大海在钢铁厂门口种地，你爷爷还帮过忙。你要拿货，不用我，直接让你爷爷去跟周大海开口，比我管用十倍。”

杨勇的脸色变了。

“兵叔，你让我死都行，别让我跟我爷爷摆摊的事，他要是知道我不念书了还想去摆地摊，他能把我腿打折。”

杨兵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杨国强那脾气他太清楚了，在老爷子眼里，摆摊跟正经事八竿子打不着，那是走街串巷的贩才干的营生。

自家孙子不考大学跑去蹲马路沿子卖袜子？老头子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你怕归怕，但这事绕不过你爷爷。”

杨勇张了张嘴，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