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楼出口处人来人往,杨兵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提着皮箱,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孙志辉从副驾驶下来,身上穿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领口敞着,没打领带。
他身后跟着孙成龙。
“杨兵!”
孙志辉快步迎上来,两手一摊,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到了一块儿,“飞了几个钟头?累坏了吧。”
杨兵把皮箱往地上一搁,跟他握了下手。
“还行。我弟第一回坐飞机,差点把早饭交代在机舱里。”
杨升站在杨兵身后,脸上还泛着白,听了这话耳根先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了下腰。
“孙哥,又见面了。”
孙志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拍了拍他肩膀。
“好子,一表人才。走,先吃饭,饿了吧?”
孙成龙已经把皮箱和帆布包塞进了后备箱,四个人上了车。
车子拐出机场,沿着大路往市区方向走。路两边的行道树绿油油的,跟四九城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比起来,像换了个世界。
杨升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偏,眼珠子转个不停。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一家粤菜馆门口。门面不大,但里头收拾得干净,木桌木椅,墙上挂着两幅字画。
孙志辉显然是熟客,进门连菜单都没翻,冲跑堂的报了一串菜名,白切鸡、清蒸鲈鱼、虾饺、叉烧、煲仔饭、例汤。
跑堂的应着声跑进了后厨。
四人了座,茶端上来,孙志辉给杨兵和杨升各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杯子吹了口气。
“升子的事,都安排妥了。”
杨升端茶的手顿了。
孙志辉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信封搁在桌上,两根手指按着推过去。
“港大那边我托了人,导师是经济系的林教授,在港岛学界有点名头,人我见过,做学问扎实,不搞虚的。你开学直接去系里报到,林教授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杨升把信封拿起来,里头是一张手写的备忘,上头列着入学日期、系办地址、导师姓名和联系方式,字迹工整。
他翻了两遍,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孙志辉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黄铜的,拴着个牌子。
“学校附近半条街的地方,有个公寓,一室一厅。我让成龙去收拾过了,床铺被褥灶台锅碗都齐了。你平时上完课回去歇着,比住宿舍方便。”
杨升的手指碰到钥匙的时候停了。
他抬头看着孙志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公寓、导师、入学手续,这些事情随便拎出一件来,在港城那种地方都不是打个电话就能办的,孙志辉是把每一步都替他铺好了。
“孙先生,这……”
杨升把钥匙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脸上那种受之有愧写得明明白白。
“太周到了,您这样安排,我……”
孙志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腕一翻指了指杨兵,“你哥跟我什么关系?他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这点事,你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打你哥的脸。”
杨兵靠在椅背上没插嘴,嘴角挂了个弧度。
孙志辉这话得漂亮,但杨兵心里清楚,孙志辉肯下这么大力气,不光是因为交情。那句,“港岛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变化”
替他省了不少钱,这笔人情在孙志辉心里挂着账,公寓和导师牵线,是他自己找的还账机会。
杨升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脊背绷直了。
“孙先生,多谢。我记住了。”
孙志辉摆了下手,不再在这事上多磨。
菜陆续端上来了,白切鸡皮脆肉嫩,蘸料碟里的姜蓉调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