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敬,我打听过了,乃是今科探花,少年得志,深受明帝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更兼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清澄,你才貌双全,本就该配这等英才,而非跟着我这落魄之人,担惊受怕,朝不保……”
水清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陈天平咬咬牙:“清澄!为夫知道,你心高气傲,看不上沐天钧那等粗鄙武夫。可这方敬不同!他是读书人,是状元之才,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若是…若是你能…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一二好感,吹吹枕边风…不,只要让他对你心存怜惜,对我安南之事,能高擡贵手,放宽条件…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你想想,只要我能在他的帮助下,顺利复国,重登大宝,你便是安南的王后!你们水家,便是从龙首功!届时,清化乃至整个安南的海贸,都可交由水家掌管!我保你水家百年富贵,世代公侯!清澄,这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为了你们水家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让他的妻子,去色诱方敬,换取政治上的让步。
水清澄静静地听他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
“嗬嗬…嗬可……”
“让我,去侍奉那位方侍郎?用这身皮囊,去换王孙殿下您的复国大业?去换我水家的百年富贵?”“王孙殿下,您可真是…深谋远虑,能屈能伸啊。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子……不,是亲手把绿帽子做好,再恭恭敬敬地给自己戴上的王孙,古往今来,您怕是独一份了吧?”
“你!”陈天平被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刺得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你真是天下第一懦弱的人啊!你只会用你那套复国大业、家族荣辱的说辞,来掩饰你的懦弱、你的无能、和你那令人作呕的算计。
让我去陪沐天钧,我不愿,你便觉得我不识大体。如今,又让我去攀附方敬……陈天平,在你眼里,我水清澄就只是你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吗?”
“夫人……我…我也是没有办法……”陈天平的气势瞬间垮塌,带着哭腔道,“你知道的,方敬提出的条件,那是要吸干安南的血啊!我若答应,便是陈氏的千古罪人!可不答应,复国无望,你我迟早是胡贼刀下之鬼!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方敬年轻气盛,你如此容貌,只要稍加辞色,他岂能不动心?只要他动心,事情便有转圜余地!清澄,就算我求你了!看在你我夫妻名分,看在水家满门性命的份上!帮帮我!只要渡过此劫,我发誓,日后定不负你!定让你母仪安南,享尽荣华!”
他竞噗通一声,跪倒在水清澄面前,抱着她的腿,声泪俱下。
水清澄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尘、甚至不惜用妻子去换取前途的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冷漠。夫
她忽然觉得很累。
良久,水清澄却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陈天平猛地擡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惊喜道:“清澄!你…你答应了?”
水清澄没有看他:“我答应你。明日,我会按你说的做。但是陈天平,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你我夫妻情分,恩断义绝。我水清澄,不欠你陈天平,也不欠你陈氏什么了。”
陈天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她答应,什么都好说!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清澄,只要你肯帮我这次,以后什么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水清澄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腿,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明日,我会沐浴更衣。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也看那位方侍郎,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方敬自然不知道两口子有什么打算,只以为陈天平要跟自己套近乎,毕竞穿堂过屋,妻子不避也是表示拿你当自己人的意思。
陈天平开始找话题,从安南风物说到流亡艰辛,又说到对大明皇帝恩德的感激,话语间时不时夹杂着对方敬的奉承,说什么“年少有为”、“见识卓绝”、“陛下股肱”之类的。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一些,陈天平的脸越来越红,话也开始有些颠倒起来,眼神也越发飘忽,不喃喃道:“这天朝的酒…果然不同凡响,后劲倒是足…我…我有些头晕…”
“殿下可是不适?不如早些休息?”方敬准备告辞。
“不…不妨事…”陈天平摆摆手,“清澄…你…你代我…好好招待方侍郎…莫要怠慢了贵客…我…我头疼得厉害,先去歇息片刻…”
说着,陈天平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方侍郎…千万莫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让清澄陪你…说说话…我…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正厅里,瞬间只剩下方敬和水清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