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别撕吧,我给孩子的,新年嘛,给孩子的压岁钱,图个吉利,你们拦什么?”方晟连忙挡住张氏,转过身柔声对朱瞻基说道,“瞻基啊,好好学习啊。”
方敬站在旁边,即视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爹这牛逼大了。
太宗欠他钱。
给仁宗宣宗发过钱,宣宗还给他磕过头……
牛逼!
也就是朱棣一家都在北平待久了,边缘藩王时间过长,平日里对皇室的威严还没太过重视。方敬看了一眼朱高炽。朱高炽正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方晟逗弄朱瞻基。
但方敬太了解这个胖外甥了。
果然,朱高炽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跟方晟聊了几句家常,又逗了一会儿朱瞻基,才站起来说想逛逛方府的后院。方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陪着。
方敬和朱高炽沿着回廊,来到后院的亭子里。
方敬似笑非笑:“高炽,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朱高炽尬笑道:“没什么,大年初一,高炽就是来给姨父和姨祖父拜个年。那些俗事,不想在今天提。方敬撇撇嘴:“说吧,什么俗事?”
朱高炽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姨父,高炽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反正你最后还是要说,别撕吧了。”
朱高炽沉看了一眼方敬,犹犹豫豫开口:“姨父,高炽瘦了三十斤了。”
方敬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朱高炽。确实瘦了。脸上的肉消下去不少,下巴的轮廓已经看得见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许多。
朱高炽笑了笑:“从姨父叮嘱以后,高炽每天只吃两顿饭,早晚各走一个时辰。上个月称了一下,瘦了三十一斤,我感觉再过一个月,我就能骑马了。”
方敬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了起来,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臣方敬,参见大殿下。”
朱高炽瞬间明白方敬的意思,赶忙扶住方敬的胳膊。
方敬直起身,看着他:“殿下当初答应我的,是半年之内瘦三十斤。如今不到半年,已经超额完成了。殿下是守信之人,臣信守承诺。从今日起,臣愿为殿下参谋,如有差遣,但说无妨。”
朱高炽愣在那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松开方敬的胳膊,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朝方敬回了一礼。“姨父,高炽今日来,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朱高炽缓缓道:“最近朝中,有不少人在盛赞二弟。说他勇武果敢,练兵有方,是我永乐朝二代第一名将。邱福、王宁那几个人,更是在各种场合替二弟说话,说他应该在军中多历练,为朝廷分忧。”“眼下父皇北伐在即。二弟极有可能随父皇出征。到时候,他跟父皇朝夕相处,又掌握军权……高炽…方敬靠摇摇头,笑道:“殿下,你担心的,有两层。第一层,高煦随驾出征,会掌握兵权。第二层,高煦跟陛下朝夕相处,会更得圣心。你是这个意思吧?”
朱高炽点了点头。
“放心吧!高煦掌握不了军权。陛下是什么人?靖难的时候,从八百人起家,一路打到金陵。他带兵带了二十年,军中的每一件事,都必须他说了算。高煦去了北伐,名义上是领军,实际上就是陛下身边的一员战将。调兵、布阵、决策,哪一样能轮到他做主?”
“还有,就算高煦跟着陛下北伐,朝夕相处,确实会体现他的长处,这方面他确实比你强。”朱高炽面不改色:“高炽知道。”
方敬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他得到的宠爱,是他应得的。你这点比不过他,有什么好意外的?”“那高炽应该做的是什么?在后方等?等二弟挣下赫赫战功,等他羽翼丰满?”
方敬摇了摇头,看着他:
“殿下,你争不过高煦的地方,就别争了。他是将才,为什么要在北伐上跟他一较长短?”“陛下本就喜欢高煦的勇武,你在这件事上越努力,越显得你在模仿他,反而落了下乘。你和他,各有所长,你该在他不擅长的方向上,建立起自己的优势来。”
朱高炽擡起头,看着方敬。
方敬缓缓说道:“陛下北伐,必然远离京师。那么……谁来坐镇金陵?谁能在陛下不在的时候,稳住朝廷,镇住百官,让前线无后顾之忧?到时候您是唯一留守在金陵的成年皇子,您只要做的好,功劳不比在战场上小!”
“殿下,你要争的,不是北伐的功劳,是监国!”
朱高炽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姨父,高炽明白了。多谢姨父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