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所有交谈声瞬间停住。
连原本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的封无忌,都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申屠瑾抬起头,目光落向正前方的全息投影台。
那道信号强度极高,已经不是普通战区参谋层级能随便插进来的频道了。
“来了。”封无忌低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通讯投影缓缓展开。
一道穿着联邦深黑战服的身影立于星图之前,五官并不显得过分凌厉,甚至有几分沉静到近乎平淡的味道。
可只要看过那双眼睛,就没人会忽略他身上那股近乎统御级的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强。
而是久居战区顶端,历经无数生死决策后才养出来的稳。
“这里是星火战区最高指挥频道。”
“现在插播紧急战情说明。”
声音落下,全舰再无一丝杂音。
投影中的男人抬手一划,身后的星图迅速切换,数条航道与星区边界被标成刺目的红色。
“附属第七星区,二级航路带,发生突发遭遇战。”
“我方巡航舰队在执行常规护送与航路清理任务时,遭遇高密度虫群伏击。
前锋护卫舰队已出现受损,三艘护卫舰失联,一支补给机动编队被切断,部分通讯链路中断。”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舱内众人的耳中。
“敌情尚未完全确认,但从伏击方式、封锁节奏、以及周边航路同步受扰情况判断,对方并非临时集结,而是具备明确战术组织能力的高阶虫族编队。”
“如果不尽快增援,附星区航路有失守风险,外围节点可能引发连锁塌陷。”
江岳的目光微微一沉。
不是散兵游勇。
是有组织的伏击带。
而且还是发生在星区航道上。
这种战斗和玉冶星地心那种纯粹的绞肉战完全不同。
前者讲究的是空间、机动、协同、接应,任何一个环节断掉,整支舰队就会像被切开的链条一样迅速失序。
投影中的男人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继续道:
“本次任务为战区紧急调兵,不做长期编组调整。”
“玉冶星现有可机动兵力中,破阵独立联队、铁骑军团、寂灭联队,列为优先调遣序列。”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抵达附属第七星区,稳住局面,切断敌方伏击链条,确保我方舰队重新恢复完整战斗能力。”
封无忌听到这里,咧了咧嘴,眼里那股压了几天的战意几乎要直接溢出来。
“终于又有活了。”
申屠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星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警示带,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飞快推演敌方的伏击结构。
江岳则在看更深一层的东西。
这不是玉冶星地心那种大战结束后的余震。
这是一种更现实、更连锁、更危险的战区反应。
玉冶星虽然拿下来了,可星火战区本身还在流血。上千颗星球,半数沦陷,半数拉锯,哪里出一点问题,哪里的火就会重新烧起来。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被这把火临时推过去。
“这次不是让你们去打死战。”投影中的男人继续道,“第一优先级,救舰队。第二优先级,稳定航道。第三优先级,消灭伏击源头。”
“破阵联队负责穿插与斩首。”
“铁骑军团负责正面稳线,掩护舰队脱困。”
“寂灭联队负责精神压制与敌方通讯扰乱。”
“记住,星空战场和地心战场不一样。这里靠的不只是个人勇武,更是编队之间的空间调度与火力节奏。”
说到这里,投影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随舰配发的防护服能够支持真空环境下短时间维持作战,但不要把自己当成只靠肉身就能横穿星海的怪物。”
“在宇宙战场上,个人强者仍然重要,但绝不是唯一答案。”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江岳率先开口。
“明白!”封无忌几乎是抢着回了一句。
申屠瑾也终于出声:“收到。”
那道通讯并没有就此结束。
全舰众人都在等后续命令,而投影中的男人似乎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抬手补了一句:
“附属第七星区的前线舰队规模不小,但已经被切成了数段。敌方在航线上布下多层伏击网,且很可能有高阶指挥个体在操控局势。”
“你们抵达后,不要追求一口气杀穿所有虫群。先把人救出来,把线稳住,把通讯重新接起来。”
“别让一支舰队,死在一条航道上。”
最后一句落下,舱内不少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沉得像石头。
一支舰队如果在航道上被活活切碎,不只是损失几艘战舰那么简单。那意味着整个附星区的防护链条都可能被从中间撕开。
这不是局部战损,而是战区结构性漏洞。
投影前的男人像是对这种眼神习以为常,只是淡淡扫视全场,目光最后停在了江岳他们这几名年轻将星身上。
“任务以临机投送方式执行,半小时后起航。”
“所有被点名单位,立即进入出发准备。”
“破阵联队先空投尖刀位。”
“铁骑军团随后推进。”
“寂灭联队先行进入精神屏蔽序列,随时准备接管战场通讯稳定。”
“其余编组按战区参谋部调令,分段接入。”
说完这些,投影里那名最高指挥官并没有立刻关闭通讯,而是停了半秒,像是在等待什么。
随后,他看向镜头之外,似乎是在和某个人确认情况。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封无忌忽然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声音……”
江岳看向他。
“怎么?”
封无忌抬了抬下巴,神情里多了几分不确定:“有点熟。像是以前在哪儿听过。”
申屠瑾也略微偏头,目光重新落回投影里的那张脸上,像是在快速比对记忆里的某道影像。
江岳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玉冶星刚开战的时候,战区投影里那道声音,跟这个很像。”
封无忌一拍手:“对,就是那种感觉!”
申屠瑾眼神微动,显然也已经对上了。
下一秒,她平静开口:“星火战区最高统帅,王青玄。”
这三个字一出来,舱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就连原本在低声整理装备的老兵们,都不自觉停了动作。
王青玄。
联邦战神。
星火战区最高指挥官。
这个名字,哪怕在联邦远征军内部,也属于那种真正意义上站在最顶层的存在。
平日里别说亲自插手战区任务,就算只是投下一道战区投影,也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这场行动的规格已经被抬到了最高。
江岳看着投影里那道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目光微敛。
难怪。
难怪这次是战区级紧急调兵。
难怪不是参谋部那种常规命令,而是由最高指挥频道直接插入。
能让王青玄亲自发话,说明附属第七星区那边绝不只是“有虫子在闹”那么简单。
那片航道上的局势,恐怕比战报里写得还要凶险。
投影中的王青玄似乎已经确认完了什么,抬起眼,声音重新落回全舰每个人耳中。
“这不是一次普通增援。”
“这次行动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星火战区附星航路的后续稳定。”
“你们赶过去,不只是救人。”
“也是替整个战区,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说完,他没有再多余解释,只是简单一句:
“按命令执行。”
通讯结束。
全息投影熄灭,舱内重新陷入短暂的静默。
那种静默,比先前更沉。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刚才那道命令背后站着的,是谁。
封无忌先打破了沉默,咧嘴一笑,眼底战意翻涌。
“怪不得这声音这么硬,原来是王青玄。”
他抬手捏了捏拳骨,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行,这活儿够劲。老子喜欢。”
江岳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将夜陨从腿边提起,扛上肩头,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半点多余。
“联队集合。”他说。
通讯频道立刻亮起一道道回应。
“破阵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重型艇检查完毕,动力核心正在灌注。”
“弹药、能源、医疗包同步装载。”
“精神屏蔽模块已经上线。”
士兵们的动作几乎没有一丝混乱。
战后刚刚恢复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重新拉回到了出征前的战斗节奏。
封无忌已经转身朝自己的铁骑军团方向走去,声音隔着舱道传回来:“江岳,别磨叽,等会儿谁先到前线谁先开路!”
江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你别把路先撞塌了就行。”
封无忌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申屠瑾则比他们更安静。
她站在舱门边,检查着自己联队的精神屏蔽终端,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水。
可越是这样,越能让人感受到这支队伍即将进入战场时的可怕压迫感。
江岳扫了一眼整支舰舱,确认所有人都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联队指挥位。
外部停泊区里,破阵联队的悬浮突击艇已经开始预热。
一排排艇身上的反应灯依次亮起,幽蓝色核心光芒从装甲缝隙间渗出,像一头头正在苏醒的钢铁猛兽。
工兵组最后一次检查了艇体外壳。
后勤员把补给箱一箱箱推入装载舱。
老兵们把武器压好,靠着舱壁调整呼吸节奏。
童猛一边扣着胸前锁扣,一边咧嘴骂道:“这玉冶星屁股都还没坐热,又得往别的地方飞。”
侯明在旁边把一枚备用高爆弹塞进弹仓,头也不抬:“咱们这叫命硬。别人想接这调令都接不到。”
“少废话,检查都别漏。”
江岳从他们身边走过,声音不高,却极稳,“这次是星区航道战,不是地心拉锯。谁要是在舰外作战里犯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明白。”
“收到。”
几名老兵立刻收起玩笑,动作更快了些。
短短几分钟后,所有编组都完成了最后确认。
舱门外,临时调派舰队的主推进器开始进入点火程序。
一道道白热尾焰沿着舰体边缘缓缓亮起,像是黑暗宇宙里突然睁开的瞳孔。
远处,玉冶星越来越小。
那颗曾经被虫海吞没、又被人类从地心生生夺回的行星,正安静地留在后方。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回头看太久。
新的航道已经铺开。
新的遭遇战,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江岳站在最前方的指挥位上,黑甲轮廓被舱内灯光切出冷硬线条。
他望着前方逐渐打开的跃迁航道,目光沉静如刀。
“起航。”
轰——!
下一瞬,整支破阵联队的突击艇同时点火。
炽白推进焰猛然喷发,巨大的轰鸣声在舰体内部层层回荡,震得舱壁都在微微发颤。
封无忌的铁骑军团紧随其后,重装战舰开始加速升舱。
申屠瑾的寂灭联队则无声无息地接入精神屏蔽序列,整支舰队的通讯频率都在他们的校准下趋于稳定。
临时调派舰队在宇宙中拉开阵列,朝着附属第七星区疾驰而去。
舷窗外,玉冶星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几乎只剩下远处一枚冷白色的光点。
而在那更深、更远的星海黑暗里,一支被切断航线的联邦舰队,正等待着他们赶到。
真正的星空战火,也将在他们抵达后,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