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就该这么做(2 / 2)

可麦克尼尔夫人的手指在那个圆环里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的眉头,慢慢拢了起来。

「没有。」

「什麽没有?」温特沃斯问。

「他的真名,被人挖走了。」灵媒睁开眼。

「挖得很乾净,连个茬口都没留下,这是应声会的手笔,就不知道具体是什麽层次的人在幕後安排了。」

她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她试着唤这个人。

她唤了一个最常见的男人的名字。

和声「嗯」了一声,应了。

她又唤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又应了。

她一连唤了五六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那个人每一个都应。

麦克尼尔夫人的手指往下挪了挪,停在和声心口位置。

「这里有东西。」

她让莫德女士递过来一柄银匕首,挑破了和声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流了出来。

可那血没有和活人的血那样,见了凉气就发暗、发稠。

它一直是那种过分鲜亮的红,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盐符上聚成一汪,迟迟不肯凝。

麦克尼尔夫人盯着那一汪血看了很久。

「血契,和那个应答首身上是同一种。「

「他也是锚点?」

「是半个。」灵媒把那汪血用盐盖了起来。

「应答首是核心那一枚,他是备着的那一枚。

万一应答首在钉进坑核前出了岔子,就轮到他顶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面容安详的和声。

「他从被应声会拣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把自己变成一件东西了。

我们今天就算不动他,再过些日子,他自己也会把自己交出去。」

温特沃斯还是不甘心。

他绕到和声背後,俯下身,几乎是贴着那人耳朵吼道:

「你图什麽?你们这些人,把自己掏空了,到底图什麽!」

和声没用温特沃斯的声音回答。

也没有用麦克尼尔夫人的,二组长的。

他这一次,用了一个谁都没听过的、乾瘪而平静的嗓音。

那大概是这个人自己最後剩下的一点声音了。

「就该这麽做。」

「凭什麽该?」

「就该这麽做。」

「谁告诉你该的?」

问到第几遍,李察已经数不清了。

那个人脸上那点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退过。

「没用。」麦克尼尔夫人终於把审讯停了下来。

「他已经只会应,不会先开口了。」

「审讯一个应声会的人,等於审讯一段录音带。」

「你这一辈子也别想从一段回声嘴里,听到它自己的话。」

「我知道,但总得问一遍。」

温特沃斯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李察这才看明白。

他刚才那些追问,本就没想问出什麽,只是例行公事。

二组长屍体就在旁边,他作为督察组长必须做这个动作给在场人看,尤其是给新人看。

哪怕只是把这套问话从头到尾走完一遍。

清理工作结束。

升井的过程,是下井的镜像。

铁笼一节一节地往上升。

这一次,没有声音叫他们了。

坑底那个东西,刚被奥德中校借达人之力按了回去,暂时不出声。

可铁笼里头每一个人,舌头底下含着盐的姿态,依旧没有变。

谁也不敢提前张嘴。

李察含着舌底那粒新换的盐,看着井上头那些银片一节一节地往下退。

铁笼里头很安静,只有铁链滚轮的吱呀声。

铁笼到了顶,奥德中校第一个走出铁笼,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

整个铁笼里头的人,几乎是同步地,把舌头底下那粒盐吐了出来。

竖井外头的空气,又冷又湿。

西郊矿区那一片,此刻冒着比平时更浓的烟,那是建筑物燃烧产生的。

矿区暴动,已经被铁腕镇压。

警员和请来的民兵用棍棒和枪托,把那几千个齐声呼喊的工人压了回去。

街上多了新的死者。

李察站在竖井口,远远地看着那片冒烟的方向。

他想起了刚才战斗前,麦克尼尔夫人妇人灵织出来的那一段地表景象。

上面和

奥德中校的队,把二组长遗体抬上了车。

马跟在後头,整个人像丢了魂。

一组那位眉骨带疤的女组长,把马扶上了车。

「别老攥着那块布了。」

李察看着那辆载着二组长遗体的车,慢慢驶离了竖井口。

温特沃斯走了过来。

「和你聊两句。」

两个人沿着竖井口外头那条荒废的土路,走了一段。

走到一处听不见旁人话的地方,温特沃斯停了下来。

「井下那一针,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