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这回是真的好了。他本就是个生命力旺盛得吓人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消停。
先前伤得重,他像被无形的锁链栓住了,虽不至于弱不禁风,一推就倒,可举手投足总透着一股强压下去的倦意,就算强撑着笑,人也蔫蔫儿的。
可如今伤一好,他快活得不得了,压根闲不住,一个劲儿上蹿下跳。
从床头翻到床尾,从椅子上跳到窗台,一会儿给我端茶倒水,一会儿蹿到院子里逗得枣红马直打响鼻,一会儿又摘了花回来往我发间别,一会儿爬上屋顶,一会儿又跳到院里的梧桐树上,揪片叶子在指尖转几转,当飞镖似的四处丢着玩。
他连路都不肯好好走,不是翻跟斗就是蹦蹦跳跳,一忽儿拍拍这个肩,一忽儿又去闹那个。满院子都是他蹿来蹿去带起来的风,和“栖迟栖迟”叫个不停的声音。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是装不出来的,也不是伤时能比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能动,便一刻也闲不住,比谁都闹腾。
整支队伍都被他闹得活泛起来,我嘴上嫌他太闹腾,心里却全是欢喜。他好了,这比什么好消息都好。
我又想起前几日自己的患得患失,不禁哑然失笑。
那时我竟还犹豫着,不敢让扶桑替他疗伤。怕孙悟空再出闪失,怕无厌留有后手,甚至怕扶桑藏着别的心思。怕这怕那,差点错过了最正确的选择。
好在后来我醒悟过来,让扶桑放手一搏,才换回今日这个活蹦乱跳的孙悟空。若我一直那般瞻前顾后,他还不知要蔫儿多久。
孙悟空本就是个极要强的性子,伤得越重,越想快些好起来。
他这样的人,哪里受得了自己像个废人似的光躺着,看我在他跟前忙进忙出,看着旁人挡在他前头保护他,自己却只能缩在后面。
可养了这么多日子,他却连提起金箍棒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孙悟空嘴上“不急,慢慢养”,可那不过是宽我的心罢了。他心里比谁都急。
他之所以妥协,全是为了我。他不愿让我再担心,不愿让我再为了他掉眼泪。他宁可自己忍着焦躁,也不想看见我为他着急上火。
如今看着他神采飞扬,浑身上下都透着使不完的劲儿,我发自内心地庆幸。庆幸扶桑争气,也庆幸自己没有因着那点没来由的忧虑,把事情彻底搞砸。
他若安好,这西行路上再大的风雨,也不过是等闲。
扶桑此番消耗太大,孙悟空折腾够了,我们又一道去瞧了瞧他,见他已沉沉睡下,气息还算平稳,也放心了些许,便没多打扰。只孙长安留在屋里照看着。
今日一早,迎阳驿的女官便入宫替我们倒换通关文牒去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左右无事,孙悟空便跟三藏招呼了一声,要带我进山去转一转。三藏也不拦他,只叮嘱一句“莫要生事,早些回来”,便放我们去了。
孙悟空拉着我便往西边山里飞。“伤刚好,别太疯”,我话刚出口,就被他一把揽住了腰,耳边呼地一声,人已离了地。他脚下筋斗云又稳又快,一个呼吸间便已掠出老远。
“你慢点!”我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推了他一下。
他哈哈大笑,反倒把我揽得更紧:“慢不得,老孙这筋斗云就是这般快!”
话音未,他忽地一压云头,带着我俯冲下去,我惊得轻呼一声,本能地收紧了手臂,牢牢抱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