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妈，小旭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让警方处理遗体，他不要。他原话是我这辈子没这么毒的妈

朱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的细纹微微动了一下：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可怜？沈薇挑眉，妈，他有钱。王琪给他留了几千万，海外账户，查都查不到的那种。你以为她转走的那三千万去哪儿了？一部分填了她那个慈善基金的窟窿，剩下的全在那孩子名下。

朱丹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几千万？

对，几千万。沈薇靠在椅背上，所以她死的时候其实挺坦然的，她觉得她儿子这辈子不愁了。姑姑不要他，奶奶不给钱，无所谓，他妈给他留够了。

朱丹放下水杯，沉默了片刻：那也不行。一个孩子，刚没了爹又没了妈，手里攥着那么多钱……容易出事。

他二十好几了，妈，不是孩子了。沈薇的语气淡淡的，再说了，她姑姑那边不是说一分钱都不会给他吗？人家有骨气，不稀罕王琪的钱。小旭也不缺那口饭。

你这话里有气。朱丹看着女儿，还在恨她？

沈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丝丝缕缕钻进来。

那时候沈薇已经知道她转移资金的事了，财务部查了三个月，证据链一点点拼起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姑姑最近忙什么呢？

我能忙什么，伺候你那个病秧子姑父呗。王琪撇撇嘴，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我都快烦死了。你说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要是我，早走了。

沈薇当时只觉得她凉薄，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的意思远比她以为的更深。

她转过身，她表弟那边，真的不管小旭？

朱丹摇摇头：她表弟原话是她有今天活该。她姑姑更绝，直接说王琪死在外面都跟老她家没关系，那个孽种更别想沾边。你说这人……这辈子混成这样，临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有儿子。

她儿子不要她。朱丹叹了口气，薇薇，你去跟警方说一声，就说家属委托你处理。火化了……骨灰先放着吧，等他儿子哪天想通了再说。

沈薇盯着母亲看了几秒：妈，你为什么管她？她当年在公司里怎么挤兑你的你都忘了？她跟别人说你靠脸上位，说爸娶你是瞎了眼，这些话你都忘了？

没忘。朱丹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可我也记得，有一年你发烧住院，你爸在国外出差，是王琪在医院陪了你一夜。她那会儿刚结婚不久，自己还怀着孕呢，大半夜的跑来给你送鸡汤。虽然那汤咸得要命，你还吐了。

沈薇别过脸去：那也不能抵消她做的那些事。

抵消不了。朱丹把手收回来，但人死了，恩怨就该了了。你爸要是问起来，就说她去国外陪孩子了。他那个人心软，知道了肯定会难受好一阵。至于那个小旭……他不认他妈，那是他的事。我们不管他，是情分，管他，是本分。

本分？沈薇笑了，妈，你是不是忘了，他手里那几千万是哪儿来的？那是他从我爸公司偷的钱！我要是心狠点，直接去法院申请冻结他那些海外账户，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朱丹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你去吗？

沈薇张了张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