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骑相距约二十丈时，刘衍勒住马。

张勋的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

"大将军亲自来？"

"张将军写信来，不就是想见我一面？"

张勋没有否认。

他目光在刘衍身后的阵列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勋若降了，大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我？"

"降了就降了，不杀不辱。你愿留军就留军，愿归乡就归乡，家眷也可一并接来。"

张勋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大将军的是真话。我信。"

他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看得胜勾上挂着的长枪。枪杆是黑铁打的，枪缨已经旧了，颜色褪得发灰。

他伸手摸了摸枪杆，动作很轻：

“但我不能降。”

刘衍看着张勋，开口问了一句：

"你约我出来，是想死在阵前？"

张勋的手在枪杆上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在枪缨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大将军看得准。"

"为何？"

张勋沉默了一阵。

风又吹过来，吹动他额前散的几缕头发。

他抬起眼看向刘衍，目光平静：

"勋若降，袁术在寿春会杀我三族。勋若战死，他至少会顾念几分旧情，留我家人一条活路。"

他完这句话，将长枪从鞍侧取了下来，横在身前：

"所以我不能降。我得死在这儿。大将军若肯成全，勋这条命就交给将军了。"

刘衍没有立刻接话。

他骑在马上，目光在张勋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张勋身后那片阵列。

两千骑兵和后方步卒排得还算齐整，但那些人的脸上没什么战意，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结局的沉默。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勋：

"你麾下那些人怎么办？"

"勋战死之后，他们会降。"

"你确定？"

"勋交代过了。"

刘衍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提起天龙破城戟，戟刃在冬日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寿春平定之后，你的族人我会让人妥善安置。"

张勋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大将军这一句话，勋记下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枪：

"开始吧。"

两骑之间的空地在冬至午后的日光中显得格外空旷。

风停了，旌旗垂在杆上。

旷野上只剩下马蹄刨动地面时发出的几声轻响，和远处鸦群掠过枯树的振翅声。

张勋策马冲出。

他的速度很快，深枣色战马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几步。

长枪压低了枪尖，直指刘衍胸甲正中。

他几乎没有留任何变招的余地，枪去如一条绷紧的直线，力从腰发，贯透肩臂，势道沉猛。

带着一个在绝境中已不再为求生而战的人的全部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