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宫。
也是太极宫的主殿。
贞观元年,李世民以大安宫偏殿低矮狭小为由,将其挪入太极宫主殿,命名为大安殿,从此之后,李渊便一直居于其中。这大殿离太极宫极近,在太极殿侧殿向西约百二十步,宫中一路禁卫当道,暗哨三步一位,李世民为了彰显自己对父亲的人效宫殿的规格几乎等同于李世民所在之正殿,然而禁卫森严,比之李世民所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出行权限也大幅缩减,只有正门通人,相当于变相软禁。
之前一段时间,裴寂仗着身份想要从侧门入,被两名禁卫死死摁住,自那之后再无人敢从侧门入大安宫,李渊也看明白了一切,现在几乎是他没有动作都有禁卫宦官相随。这些人一个个低头不语,看似谦卑恭顺,实则,乃是李世民心腹之僚,事无巨细,将其所有事情全部都告知于皇帝。
李渊不是没试过挣扎,贞观元年时多次联系自己的老部下,武德年间的几位宰相仆射,召见过几次,但,每一次召见都需要李世民的批准,久而久之,这群人在朝堂之上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每召见一次,身边的眼线就多几人,那已经不是暗中监察了,几乎是明面上的,逐渐他为了不拖累自己那些老友,也就断了与其联系,只醉心于歌舞饮宴。
“饮!畅饮!”即便黄土已埋半截,李渊仍旧是豪迈大唱,高坐于大殿之上,再无太上皇时的矜持与礼数,左右各有嫔妃二人,皆身着薄缕,舞姿动人,时不时将手边美酒灌入李渊口中。
身旁几位禁卫、宦官在如此盛大乐舞之下沉默不语,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用想,这些都是李世民派往此处之眼线,他们鹰隼般的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划过,这些人也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就当他们不存在,接着喝,接着舞,李渊更是拍了拍其中年岁较长的一位宦官:
“张宦,何必绷着一张脸?且饮酒,且作乐,一到此间,何须再想那朝堂之纷争?盛饮!”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牛耳尊塞入对方怀中。
太上皇赐酒,宦官岂有不饮之说,即便这位太上皇是自己监察的对象,姓张的宦官浅浅的饮了一樽酒,拱手而下,一名老宦官拾阶而上,站在太上皇身侧,轻声念叨了几句。
太上皇那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蓦地又黯然下去,将桌案上他人进献的各种珍奇果蔬,扔给面前的老宦官,咧开嘴笑道:“大殿之上的事,与朕何干?哈,如今这方殿上才是我所在之处,莫要多言,莫要多言,世间极乐,何思其他?”
“太原起兵,朕已忘久矣。”
听到耳边提起关于太原起兵的一切,李渊其实心中还有些澎湃,那可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起兵,如果没有太原起事,他至死不过唐国公而已,可刚才那位自己贴身亲近宦官所言,又让他眼神中充满了黯然之色,即便是自己的高光又能如何?已经不谈自己了,朝堂之中还有谁敢谈自己呢?
那些老友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安插在地方之上。手中的权力也一点一点流失。莫说是军权,恐怕每一个都被眼线盯着,如自己这般,身不由己,命也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