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裂缝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即进去。
从伤口计数来看,他在这片平地上走了大约九千步,加上前面各段路的步数总和,大约是一万七千步左右。
按每步半米算,八点五公里。
他花了多久走完这段距离?
从疲劳程度和清理灰雾的次数来看,大约是三天。
外界过去了大约三个时辰到四个时辰左右。
“第一天到第三天?还是第三天到第五天?”
穆尘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十九道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道白光的裂缝。
“进去再说。”
他迈出一步,跨过了裂缝的边缘。
白光的内部不是通道,是一间屋子。
青砖地面,木头窗框,窗外是一条窄巷。
他站在屋子中央,能听到巷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带着当地的土音。
他退了一步想回到裂缝里。身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堵青砖墙。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硬的,凉的,实心的。
穆尘沉默了三息。
“好。”
他转回身,走向那扇窗户。
窗户推开的时候,一股热风扑进来。
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风里的尘土味,皮肤上的温热,还有远处街角传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这间屋子的窗外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巷子,不是幻境,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某条巷子,在某个确切的时间点上。
穆尘靠在窗框边往外看。
巷子两侧的房屋不高,灰瓦黄土墙,墙根下蹲着几个做针线活的妇人。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个茶水摊,摊主正往碗里倒茶,青白色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里升起来又散掉。
“这是哪一年的地方?”
他轻声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但他注意到巷口那棵槐树的叶子颜色偏深,不是当下的盛夏,更接近早秋的时令。
墙根下一家院门口贴的对联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纸边卷起来了,边角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他试着从窗户翻出去。
脚踩到巷子地面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推他,而是他在“进入”这段时光时产生了某种错位感,像走进了比自身温度高得多的水,皮肤表面有细微的刺痛。
他站在原地不动。
刺痛感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之后消退,脚下地面的触感变得正常了。
他朝巷口走了两步,路边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儿,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的神色。
“她能看见我,而且是正常的看见,不是见了鬼的样子。”
穆尘继续往前走。
路过茶水摊的时候,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正用一块灰布擦着碗沿。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招呼,只是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开了。
那种眼神是看“生面孔”的眼神,不是看“不存在的东西”的眼神。
穆尘走到巷口,站到老槐树的树荫下。
整条巷子的布局他扫了一遍,大约三十来户人家,巷尾通向一条更宽的街面,隐约能听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他没有往更宽的街面走。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光,他得找到这条巷子在这个时间片段里的“出口”。
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甩进一段完整的时光里,一定有某种结构上的规律可以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