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里的目光落在黄河那道蜿蜒的曲线上,神色越发忧愁。
“黄河那么长,渡口那么多。孟津、河阳、小平津……光是大规模渡河能用的渡口,就有七八处。一万人撒出去,每个渡口能分到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守什么?拿什么守?
叛军若选一处强渡,那一千人撑得住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等援军赶到的时候,只怕对岸已经插满了叛军的旗帜。
可若是不守,叛军就能从孟津渡河,直插洛阳侧后。到时候虎牢关腹背受敌,五万大军困守孤城,粮道断绝,不战自溃。”
李嗣业难得开口,声音低沉:“虎牢关是正面,黄河是侧翼。正面能守,侧翼守不住,照样是输。”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映出满殿武将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战术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
说来说去,还是兵力不足恐惧症。
女帝凤眸微抬,此时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黄河问题,朕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既然守不住,那就主动进攻。
我们只留下少量兵马在渡口拖延警戒,一旦武承禄分兵绕道,企图从黄河渡河南下,朕便亲率玄甲军,趁其半渡而击之,将其击溃即可。”
对于女帝的想法,众将沉默了一会,不得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既然没法守,只能趁着敌军渡河之时,趁敌立足未稳,以玄甲军的精锐,打一场硬仗。
程千里沉默片刻后,忽然上前半步,抱拳开口。
“虎牢关是重中之重,陛下身系社稷安危,万万不可轻易出城涉险。黄河之战,臣愿代劳。”
话音落下,李嗣业也上前一步。
“臣也请战。”
其余诸位将军,也反应过来,纷纷抱拳请命,表达出和女帝相同的想法。
俺也一样。
御座之上,女帝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依旧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将军忠心可嘉。但此战,朕意已决。”
程千里眉头微蹙,正要再劝,女帝已经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千金之躯,不该亲临险地。”
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道。
“可武承禄起兵以来,打出的旗号就是清君侧。说朕被奸人蒙蔽,被幽禁在深宫之中,导致天下大乱。”
“这些话,河北的百姓在传,河北的边军在传,河北的世家也在传。”
“传久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女帝缓缓站起身,那身影在烛火映照下,拉得极长。
“可朕若亲自上阵,亲自杀敌。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那些摇摆不定的,会重新掂量。那些首鼠两端的裹携者,会不敢轻举妄动。”
女帝的眼眸越发幽深,那身影,在烛火映照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朕亲自守黄河,手刃叛军,就是要告诉武承禄,告诉河北,告诉天下。”
“大周铁甲依然在,朕安,即为天下安。”
“如此一来,只要一次大胜,从今往后,叛军每一次渡河,都要先想想。河对岸站着的,是谁。”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程千里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女帝那威严的目光所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女帝勇武,天下皆知,但是现在兵力确实相差有点大,风险太高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叶浩然。
小阁老,你说句话啊。
叶浩然接收到那道目光,却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大家不必如此忧心,陛下亲征就是为了粉碎谣言,振奋军心,震慑敌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程千里眉头紧锁:“叶阁老,你不懂沙场之兵战,敌我兵力如此悬殊,哪怕是绝世高手也能陨落,如何能不担心。”
“我确实不太懂兵,所以想请教一下诸位将军。”
叶浩然没有回头,只是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如果黄河沿岸有一条龙,能抵武承禄几个军?”